我们四年级的，结束第二学期最后一天的小学生活，坐上了公交。学期最后一天东西多，比平时累。
“寒假作业多，烦死了……”
“可练习册看看答案，两小时就完了。”
“确实。关键是怎么抄得快、抄得不露馅。数学要是没中间步骤，会被看出破绽，得留神。”
“没错！！”
“不对，那作业就没意义了。”
千夏和千秋在前排聊着怎么最快搞定寒假作业。现在是自由身，寒假马上开始。想干的事、要做的事一堆，作业这种枷锁当然想早点甩掉。
可认真的千冬拦住了。她从后面插进前排两人的话里。
“作业是给自己做的。所以，作弊绝对不行。尤其你俩……那个，得再用点功……是吧？春姐？”
“……是啊。作弊不好吧？”
“诶——？麻烦死了。”
“就是，不被发现就行。中间随便错几处，看着像真做过的。”
“啊，你俩完全没听懂千冬在说什么……”
“你俩，好好做作业……不然我都没机会给你们讲不会的题，当姐姐的威严不就少了吗。”
“春姐的理由也够私人的……”
抄答案，绝对不行。跟妹妹们交流的机会少了，这可受不了。
“总之，你俩不许抄答案。作为交换，我寸步不离地教你们。千冬当然也一样。”
“啊——，千冬自己全做。”
“别这么说。会的、不会的、一时忘了的，全都可以问我。”
“呃，还是算了吧……”
“这样啊……”
“啊，别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有、有不会的，我就问春姐，这样……”
“嗯！包在我身上！”
我身上像涌出无穷的能量。能安安稳稳跟妹妹们一起做作业的环境，太棒了。
千冬苦笑着，趁话头停下，望向窗外。灰云里，雪正往街镇上落。
“……”
千冬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外面。在想什么呢。最近常看见她这样，像憋着什么，在找什么似的……
“话说，西田那家伙到最后一天还来找我茬。”
“西田？”
不是西野吗？
算了，哪个都行。
那家伙今天又缠上千秋了。
今年最后一节体育课。
老师说最后了，想玩什么项目就玩什么，问卷一问，定了扔沙包。
“喂！跟我比一场！笨蛋！”
照例是西野的挑衅。要是以为这样很帅，那就大错特错了。小学四年级。差不多也该到说不通的年纪了。
就这么着，扔沙包开始，千秋大杀四方。
之后的午饭，西野还是没完没了地缠。
“哦，还有这种人啊。”
“对。就有这种人。”
“……嗯哼。那，说不定那家伙是喜欢你呢？那个西田。”
“哈？怎么扯到这上头？就算喜欢，干嘛要挑事？”
“你不懂啊。这叫刺猬困境……”
“什么意思？”
“听说小学男生，对喜欢的人反而忍不住使坏。”
“这哪儿来的出处？”
“冬冬看的那本恋爱书。”
“噗诶！？”
千冬……恋、恋恋恋恋爱了？不会吧，哪有……不，也许跟我想的恋爱不一样。说不定是故意的？要不就是鲤鱼？也有可能。
千夏一提书，原本望着窗外的千冬猛地一惊。
“哦？千冬啊。在看恋爱书？”
“诶！？啊，不是，诶？就是随手拿的正好是那本……那个……”
怎么脸这么红？这反应可不是在说犯罪故意，也不是在说鲤鱼。诶！？恋、恋爱这头，确定了吧。
千、千冬，到底恋上谁了……
“那书什么样的？给我看看。”
“那、那个就有点……”
她害羞得两只手的食指对在一起，又分开。嗯，想把这份可爱告诉全世界。
不对。现在得弄清楚千冬恋的是谁。
“怎么？那么害臊的书？”
“也不是……”
“算了，行……说回正题。”
“是啊。我提出一个假说：那个西田，是因为喜欢秋秋你，才那么干的。”
“嗯，那心理我不太懂。喜欢的话，不该温柔点吗？像和人那样。”
“小学男生专属心理。不过嘛，都四年级了还这么孩子气地吸引注意，我觉得不怎么样。啊，不过跟四年级还中二的你倒一样。说不定还挺配。”
“不要。那还不如和人，好一百倍。”
“！？”
千冬正庆幸躲过追问，视线垂在脚下，忽然猛地抬头看千秋。
“怎么了？冬冬？”
“不……没什么……”
难道……哥哥就是……千冬心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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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做什么呢。
可乐饼、炸猪排，都费时间。
昨天炒菜，前天肉丸，那今天……怎么办呢。
要不纪念一下第二学期在学校努力了，做顿好的？
可元旦马上就到，高热量老出现在晚饭桌上也不太好。
算了，冰淇淋倒是可以买点回去。买四个糯米糍冰淇淋。
雪一直下，我开着车。路面从水泥色染成了雪白。
打滑就糟了，刹车失灵怎么办。以前喜欢雪，现在倒谈不上讨厌，可心里有了怯意。
比平时慢点开吧。
松了油门，回家路上每个弯道都比平时多踩几脚刹车。
因此，到家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左右。
“回来了！和人！”
“我回来了……马上做饭。”
千秋来迎我。哎呀，真可爱。上班攒的累一下就回来了。说是圣女、僧人也不为过。
进门就看见楼梯，上面千冬和千夏探出脑袋。
“和人先生，您回来了……”
“您、您回来了……”
千冬最近黏我。还会帮着端盘子。跟千夏虽说不上多能聊，可比以前话多了。
也就是说，到现在跟女儿们处得还算顺。做什么事，信任都重要。当爸爸也一样。
总有一天，大家能笑着过日子的……
怎、怎么回事！？这视线！？
扎人的强烈视线。顺着看过去，客厅门后探出千春的脸。
粉发可爱，碧眼也可爱。可那双本该可爱的眼睛，正满是狐疑地盯着我。
是觉得姐妹要被我抢走了吧？放心，我没那打算。
没想抢姐妹，只是，只是……只想当爸爸！这点得让她好好明白。
做好晚饭，趁空当说说这事。今天做麻婆茄子。
照例几分钟做好，四人在自己屋里吃。
我在客厅看着电视一个人吃。
果然大家一起吃还是难。
四个人正好合拍，热闹，可我加进去，千秋这样能好好相处的没事，千夏就不行。
那样就扫了场。
别扭的饭局没意思。五个人一起吃，还得再等等吧。啊，说到千夏，今天这一分钟聊什么。
想逗她笑，昨天讲了“馒头可怕”，反应一般。
“下次说‘茶可怕’。”
“哦……这样啊。”
小孩不太喜欢这种吧。吃完收拾碗筷。正好千秋和千冬从二楼拿下来。
“和人先生，多谢款待。”
“和人，多谢款待。”
嗯，这组合少见。平时都是千春跟谁一起……不，后面躲着呢。
以为藏起来了，在门口探着头。
“和人，和人！听我说，今天在学校！西田那家伙……”
接过碗筷，千秋就跟我讲学校的事。咦？千秋主动讲学校的事，这不是头一回吗？
唔，高兴啊。感觉当爸爸的等级升了一档，是错觉吗？不，肯定不是。
“然后千夏就……”
嗯，听下来，有个叫西田的，对我家闺女说难听话、动手动脚。说那可能是喜欢的表现。
首先，那西田叫千秋笨蛋，这让我来气。可也的确像青春期特有的举动。
“原来如此，确实有可能千秋是喜欢。”
“什、什么！？”
“啊，不，没确定。是说有可能。”
“就算这样，干嘛使坏？那心理不懂。”
“嗯……男生比女生幼稚，那么干是想引人注意吧？到了中学，也有不少男生为了吸引女生，故意反应夸张、说话大声。”
“哦……这样啊……”
“嘛，只是可能。人跟人不一样，光凭这个下定论太早。总之，那西田要是实在讨厌，我也可以去跟老师告一状。”
“讨厌是讨厌，可也觉得无所谓。搞不懂，先放着吧。明天放寒假，也见不着了。”
“这样啊。千秋这么说就行，可要有事，我立马去告。”
“哦，靠得住！”
小时候，跟老师说什么有点难为情，还怕事后被叫告状精，可长大一想，那其实最管用。
可这么一来，在班里多少会有点孤立。千秋说没事，那还是别用为好。
正好，千冬也在，问问她学校的事。
“千冬怎么样？第二学期？”
“啊——，是啊……千冬没什么特别的……吧。”
“这样啊。”
“可、可是扔沙包的时候，我接住了一回男生扔的球！”
“YRYN啊。”
“诶，什么意思？”
“YRYN，挺行啊。厉害的意思。我造的。”
“哦哦——，帅！我下次也用！”
“啊——，这样……谢谢……”
今天笑话的感觉也在线。跟女儿的交流从没有过地顺。说不定哪天就成了PAPA爸爸。
……可千秋和千冬，俩人都黏我，可这黏法总觉得不一样。养孩子真难……
千秋和千冬说了会儿就回二楼。接着千春像换班似的进来。一起的妹妹被抢走，觉得寂寞，各种情绪都出来了。这是好兆头。
说明这环境能让她生出欲望。这孩子平常总压着自己的情绪。所以我希望她再多任性些。
“千春，放心。我不抢姐妹。我要当的是爸爸。”
“……不，不是那个意思。”
“这样啊。那就好……有什么不满就说。”
“……那个……也许真像哥哥说的，被抢走有点寂寞……”
“这样啊。是吧。放心，我绝对不抢。不如说，我是爸爸。”
“哈？谢谢您？”
“不客气。”
正好，也问问千春学校的事。说不定有烦恼。
“换个话题，学校有什么烦恼吗？”
“千秋太可爱了，算吗？”
“这样啊……别的呢？”
“千冬和千夏太可爱，怕男生们来招惹。”
“嗯，是啊。千春没人招惹吗？”
“我跟那种事无缘。”
“我觉得不会。包括千春，你们四个搁哪儿都不丢人。”
“……谢谢。”
啊，会不会被理解成奇怪的意思了。……想多了。反倒觉得自己这么想，挺恶心的。
打小那点怂劲儿还没褪干净。
得有个爸爸的样子。
“那，我就先失陪了。谢谢您。”
“嗯，也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好。”
千春说完出了客厅，走到门口又开口。
“洗澡的事，那个，怕给您添麻烦，不过我还是洗了……”
“！？真的！？谢谢！”
“您这么说我很高兴。受了哥哥照顾，这点事。”
“谢谢，千春。帮大忙了。”
“……不客气。”
说完，这回真走了。嗯，就是高兴。我接着去烧洗澡水。大冬天洗浴缸，本来有点犯怵。可今天不用，按个开关就行。心里暖洋洋，痛快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