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同南馆的天井拢在四面高墙里,日光只在正午落下一道白生生的线。
从卯初到酉正,院里只回荡着尺头打在绸缎上的脆响,以及教引嬷嬷刻板拖沓的唱喏。
“提裙、折腰、落掌、垂首。”
尚礼局派来的齐嬷嬷年过五旬,脸干瘪得像风干的橘皮,两只三角眼自始至终钉在李窈与半夏的腰胯上。
她手里的乌木戒尺在掌心轻轻敲着,声音干涩。
“长公主在大雍怎么受朝拜,老奴管不着。进了大乾的门,就得守天家的分寸。”
戒尺往地上一指:“步子迈大了是轻浮,迈小了是小家子气。裙幅摆过半分,便是御前失仪,按律交慎刑司掌嘴。”
半夏顶着双鬟,头上顶着一只盛了半盏清水的粗瓷浅碟,两腿酸软得直打颤。
走至第三步,那瓷碟晃了晃,水珠沿着额角滚落。
“啪!”
乌木戒尺干脆利落地抽在半夏的小腿肚上。
力道极狠,布料登时凹陷下去。
半夏吃痛,险些扑倒在地,咬着牙才将碟子勉强稳在发间,双眼通红,满是羞愤与委屈。
“主子还没受封,你这贴身侍女先软了骨头?”
齐嬷嬷眼神冷淡,戒尺虚虚点在半夏面门前。
“大乾的后宫不养哭啼鬼。明日进了那道宫门,走错一步,掉的可不是碟子,是你的脑袋。”
李窈立在一丈开外的石阶下,身形挺直如竹。
头上同样顶一盏茶碟,水面如镜,清波不晃。
一身茜色窄袖短襦,把匀停修长的身条勾勒得干干净净。这几日在南馆避风休养,原本苍白的肤色泛起莹润,下颔微收,仪态端方挑不出错处。
“嬷嬷教训得是。”
李窈语气平缓,启唇时颈项都未晃动分毫。
“半夏年纪尚轻,性子野了些,劳嬷嬷费心。本宫这套四拜八叩的大礼,可合尚礼局的度量?”
齐嬷嬷移过目光,在那张清丽沉静的面孔上扫了个来回。
这几日无论她如何苛刻刁难,这位和亲的长公主始终未露半点怨尤,言辞举止温和顺从,挑不出一星半点的破绽。
连内务府派来挑刺的老人都私下嘀咕,这雍国长公主的涵养气度,竟比京中名门调教出的嫡女还沉稳三分。
齐嬷嬷垂下戒尺,语气收敛了些。
“长公主天资聪颖,老奴挑不出错。只是身边只带这一个丫头,入了宫便是正五品随侍掌事。”
她瞥了半夏一眼:“御前摔了茶盏,连累的是主子的体面。”
“嬷嬷所言极是。”
李窈稳稳抬手,取下头顶瓷碟交与身侧宫人,迈步走向半夏。
她从袖中取出素绢,拭去侍女额上的水渍,顺手接下半夏头上的瓷碟,掌心在那只紧绷的手腕上按了按。
半夏眼里打转的泪水生生憋回去,垂头规矩地退到阶下。
“申正了,今日便到此为止罢。”
齐嬷嬷扫了一眼天色,收起戒尺,朝李窈福了福身。
“明日内务府遣司衣司送来大朝会用的服制。长公主好生歇息,莫误了省身的时辰。”
“有劳嬷嬷。”李窈微微颔首。
待嬷嬷与内侍尽数退到院外,半夏才松懈下来,一瘸一拐蹭回屋,反手合拢槅扇。
“殿下!”
半夏跌坐在小杌子上,卷起裤管,小腿肚浮起一道两指宽的紫红棱子,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奴婢瞧她们分明是借着规矩作践人!那姓齐的老货,字字句句都在刺打咱们大雍,奴婢方才真想撕了她的嘴!”
李窈走到面盆架旁,把细布巾浸入温水,拧干递过去。
“作践也是规矩给的由头。”
李窈拉过椅凳坐下,神色淡然。
“她拿的是中宫皇后的令羽。在此处被她拿住错处,报上去便是御前的把柄。”
她顿了顿:“忍这一时,总好过让人把刀架在脖子上。”
半夏把热布巾敷在红肿处,吸着鼻子低声道。
“殿下学得那么快,奴婢却这般笨拙……明日入了宫,若给殿下招了祸事……”
“你做得很好了。”
李窈抬眼看向窗外阴沉的天幕,打断侍女的自责,“南北朝堂规制迥异,五日之内要你改掉十几年的行步起居,本就是强人所难。夜里我再教你几处卸力的巧法子,明日跟在我身后,少看、少听,低头走便是。”
半夏用力点了点头。
屋里静了片刻。
桌案侧旁的黑漆螺钿箱笼里,那只巴掌大的沉香木小匣收在衣料深处。
两枚鸽血蜡丸与瓷瓶里的西域冷香,像一根横在肉里的软刺,时刻提醒着李窈前路是怎样的刀山火海。
沈惊晚的话言犹在耳——验身的风浪虽已过去,可龙榻的那一关,才是真正的生死局。
李窈解开发髻,任由青丝散落肩头。
她行至铜镜前坐下,拉下衣领,审视着锁骨与胸前。
那几处姜灼留下的暗紫痕迹,在药膏与数日将养下淡成浅浅的粉晕。
混在白皙肌肤上,不凑近细看已瞧不出端倪。
可那些夜里被按着干到失声的滋味、肉棒撑开甬道时的胀痛、事后从穴里一股股淌出的浊液,早已烙进骨血,洗剥不去。
李窈闭上眼,双手按在妆台上,平复着胸口翻涌的滞涩。
翌日午后,南馆外骤然响起尖锐的铜锣声。
三声清越的锣响划破庭院寂静,紧接着是重重叠叠的靴履落地声,整齐而急促。
李窈放下书卷,半夏立刻站直,脸色发白地看向门外。
一名领头内监尖细的嗓音穿透穿堂,一路传进来:
“圣旨到——着昭华长公主接旨——”
李窈理了理身上的黛青蹙金长裙,携着半夏步出正堂,穿过回廊,步入院中。
只见天井正中,一名身着从四品红袍的司礼监随堂太监手捧明黄锦帛,肃立在阶前。
其身后跟着十数名手托朱漆木盘的内官,盘中尽是整齐的仪仗用物。
那宣旨太监面容白净,年约四十,眼角生着细密的笑纹,站姿虽恭顺,眉宇间却透着宫里积年掌事者独有的精明内敛。
齐嬷嬷等教引妇人早已伏跪在地,额头贴着方砖地面。
李窈依着这几日习练的规矩,拂袖下拜,姿态端正严整:“大雍李窈,恭聆圣谕。”
太监展开黄绫,尖细的嗓调在天井里回荡:
“……特旨免除趋拜之苦,着昭华长公主乘御赐青罗车,自朱雀门入禁城。明日辰初,奉天大朝会,当廷呈递大雍修好国书,面圣宣读,以昭两朝同好之诚。”
李窈跪在方砖上,双手平贴前额,叩首领旨。
黄绫夹绢的圣旨落入掌心,沉甸甸的。
引路的大太监满脸堆笑,虚扶了她一把。
“长公主大喜。本朝开国至今,除却中宫受册,还没有哪位外藩女子能坐青罗车穿朱雀门。”
他压着嗓子:“这份隆恩,奴婢当差三十年,头一回见着。”
李窈端着仪态,语调平和:“妾身拜谢皇恩。”
太监客套了几句,领着仪仗退出大门。
沉重的仪门再次落锁。半夏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浮土,转头便往厢房跑:
“殿下,奴婢这就去翻箱子!那卷国书放在最里层的红木匣子里,一路颠簸,也不知压坏了没有,得拿出来拿熏香好生烘一烘……”
“半夏。”
李窈叫住她。
半夏停下脚,面上还带着几分接旨后的仓皇。
李窈立在廊柱的暗影里,慢慢合拢手里的圣旨。
“不用翻了。”
“殿下?”
“箱子里没有国书。”
半夏愣了愣,快步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怎么会没有?临出汴京那日,是礼部尚书亲手将黄锦降……国书交到您手里的,奴婢亲眼瞧着收进了大箱。”
李窈抬眼看向天井那一角灰白的天空,没有立刻答话。
半夏看着她的神色,发红的面颊一点点褪去血色,像是想起了什么:
“是……是在定州官道的那晚?”
李窈垂下眼睫,算是默认。
那是出定州后的第三个驿站。
那夜姜灼推门闯入内室,将主仆带来的三个箱笼尽数掀翻在地上。
绫罗绸缎洒了一地,那卷用金丝锁边的明黄降表从锦盒里滚了出来。
男人拾起黄绢,用刀尖挑开玉轴扫了两眼,随手往榻上一扔,转身便来扯她的衣带。
外袍、中衣、抹胸一层层被剥下去,人被按得跪伏在榻沿。
上半身压在锦被里,腰被拽得塌下去,臀翘着,两条腿被膝头顶开。
他连裤子都没全褪,只把腰间系带一解,掏出那根胀得发烫的肉棒,一手掰开她的臀肉,对准腿心那道还干着的穴口,挺身捅了进去。
窄紧的甬道被硬生生撑开,两片花唇绷得翻卷。李窈的哭叫闷在锦被里,只剩一片破碎的呜咽。
姜灼扣住她的腰,抽出半截,又整根捣回去。胯骨拍在臀肉上,响得又脆又沉,几下便把雪白臀面撞出一片红。
他抓起那卷黄绢,拍在她汗湿的脸侧。
“念。你皇兄称臣求和的折子,念给本王听。念漏一个字,今夜便多顶你十下。”
她哭着咬紧牙关,换来的却是扣着胯骨发狠的冲撞。
她不得不张开嘴,在撞击与颠簸中断断续续地念出“割让三州”、“岁纳绢帛”、“俯首称臣”。
每念出一句求饶的字眼,身后便狠捣进来一次,把甬道里挤出的水撞得往外溅。
到了最后,黄绢被扯得散乱褶皱,大半浸透了两人腿心淌下的水渍与男人的浊液。
姜灼抽身出来,抓过那卷污秽狼藉的圣物,胡乱擦拭了一把腿间,丢进床底的火盆旁。
次日拔营,那卷黄绢早已辨不出原本的模样,散发着刺鼻的欢爱腥臊。
那是大雍最后的体面。
半夏跌坐在回廊的长凳上,眼眶通红。
“那……那明日大朝会,圣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听您宣读,拿什么呈上去?”
她声音发颤:“拿不出国书,便是欺君大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