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烟指尖的音波并未持续太久。
她只是在试探。当那一阵令人骨血沸腾的微酥游走至萧钰的护心脉时,萧钰闷哼一声,经脉里那层微弱的炼气一层灵力猛地反震回去。柳含烟指尖一麻,立时收了手,眼底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作一抹轻盈的笑。
“才半日工夫,便能引气反震,萧公子的根骨,果然是凡间装不下的。”她拉拢好微敞的法衣领口,脸上的红晕退去了些,恢复了那副从容安静的闺秀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正视。
“天音谷的功法,就是专挑人的软肋捏?”萧钰褪去方才那副轻慢的姿态,走回桌边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天音谷以音入道,修的不仅是音,更是察言观色、洞悉人心。”柳含烟收了指尖,缓缓道,“你明日要上试炼崖,落霞宗的赵坤长老为人睚眦必报,绝不可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让你活下来。他必定会派内门核心弟子混入试炼的队伍,在崖中以同门切磋之名,直接将你斩杀。”
这些萧钰心里早有预料。
“柳姑娘特意跑来告诉我这些,总不会是真看上了我这张脸。”萧钰喝了一口茶,“天音谷想要什么?”
柳含烟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目光在苏月痕的身上停顿了一瞬,而后看向萧钰,正色道:“天音谷要的,是你在内门大比之后的那个承诺。若你真能凭这把剑横扫天骄,天音谷希望能成为你背后的消息耳目。至于今日之局,就当是我天音谷送你的垫脚石。”
她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枚掌心大小的银铃,轻轻搁在桌上。那银铃通体透亮,铃身上刻着几道极细的音纹。
“这铃里封了三声天音。若有人以阵法困你,或者以高出一阶的修为强压你时,摇动一次,便能震碎对方的法阵一瞬。三次用完,便作废了。”柳含烟退后半步,福了一礼,“试炼崖里见生死,希望萧公子能活下来。告辞。”
她转身推开屋门,那只灵鹤已在院中等候,化作一道白光,载着她消失在夜色中。
屋里静了下来。苏月痕一直没开口,直到那抹白光彻底不见,她才搁下手里已经凉透的茶盏。
“天音谷的人,都这么会见缝插针。”苏月痕的语气平缓,却透着毫不掩饰的评价,“先亮底牌,再送人情,两头下注,半点不吃亏。”
萧钰把玩着桌上的银铃,抛了一下,又接住:“娘亲看不上她?”
“谈不上看不上。”苏月痕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将银铃从他手里拿走,翻看了一番,才重新放回他掌心,“只是觉得这仙门比凡间还要虚情假意。她今夜若真想得罪落霞宗帮你,便该明说怎么破那个赵长老的局,而不是丢个铃铛做个顺水人情。这人,骨子里透着精明,和她打交道,你得留心眼。”
“儿子的心眼,难道不比她多?”萧钰顺势搂住她的腰,仰起脸看她。他如今已经长成了个结实挺拔的男儿,即便坐着,也透着股野兽般的气势。
苏月痕低头看着他,伸手将他的额发撩开:“你心思是够,就是有时候太狂。明日上了崖,记着一句话,命只有一条。别再像在凡间那样,什么都硬扛。”
萧钰点了点头。他心里明白,母亲这是在压他的性子。在幽兰阁,他是一头没人看得到的疯狼;但在仙门,他这头狼,如今不过是群狼环伺下的一只幼崽。
这一夜,萧钰没有合眼。
他将那本《引气诀》翻来覆去地看,将体内的经脉循环走了一遍又一遍。龙吟剑横在膝上,那剑身上黯淡的龙纹在暗夜里如同心跳般微弱地鼓动着。一人一剑的呼吸,竟在这寂静的夜里达成了一种诡异同频。
翌日清晨。
试炼崖位于落霞宗后山的最深处。当萧钰随引路弟子到达崖前时,那里已经站着数十名外门弟子。这些弟子大多数在炼气三层到五层之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与戒备。
负责主持试炼的内门执事站在一块悬浮的巨石上,高声宣布规则:“试炼崖内,有从二阶到三阶不等的妖兽出没,崖中布有法阵,危机四伏。入崖之后,生死各安天命,各凭本事。只要能在里面待满一天一夜,或是提前击杀三名同伴,拿到他们玉牌上的阵法碎片,到崖心交差,便算过关!”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升起一股肃杀之气。显然,从拿到玉牌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就都是猎手,也是猎物。
萧钰领了属于自己的玉牌,挂于腰间,迈步踏入了试炼崖的入口。
跨过那道传送禁制,天地景色陡变。
试炼崖内被高高的黑石山崖围拢,顶上只有一线天光投下,四周弥漫着浓郁的湿气与腐叶的味道。刚走没多远,前方树丛中便传来窸窣声,一只通体灰黑色的狼型妖兽猛地扑出。
萧钰眼神一厉,身形往侧边一让,避开扑咬,拔出龙吟剑,顺势一斩。剑气劈中妖兽的脊骨,那妖兽哀嚎一声,倒地抽搐。他很稳,动作没有半点多余。
他并未在丛林里过多停留,缩着身形,向崖心方向摸去。
约莫走了半柱香的时间,他忽然停住脚步,右手按在了剑柄上。
前方的一片空地上,站着两个人。
都是内门核心弟子,穿着青底金边的内门弟子袍。其中一个,萧钰看着觉得有点眼熟——那是昨日跟在赵乾身后的跟班之一,此时他脸上带着几分残忍的狞笑,手里提着一柄中品灵剑。
“萧公子,赵长老让我等来给你送行。”那人冷笑着,两人同时抽剑,两道灵力波光在剑刃上亮起,“让你在黄泉路上,也好记着我们云氏兄弟的名字。”
这是两名炼气八层的弟子。放在以往,对萧钰来说是个必死之局。
“那就看看,谁送谁。”萧钰拔剑出鞘,暗金色的龙气瞬间弥漫开来。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经脉中那层炼气一层的微薄灵气尽数灌入剑柄。剑身上的龙纹骤然亮起,一股狂暴的气浪瞬间斩出!
那两人也没料到,这刚入门一天的凡胎,竟然能挥出如此恐怖的剑气,纷纷举剑格挡。两个炼气八层的弟子,竟被这一剑震得同时后退,双臂发麻。
“这剑有古怪!”一人惊呼。
但萧钰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已经借着剑气的掩护,如同一头捕食的豹子般冲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