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宋梨凰张了张嘴,声音却哑得厉害。
她看着陆平川那张被打得红肿的脸,眼里的怒火慢慢退去,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惊愕。
她打了他。
而他刚才……吻了她。
那层薄得像纸一样的“母子”关系,在那一吻和这一巴掌之间,彻底捅破了一个洞,再也补不回来了。
陆平川慢慢转过头。
他的嘴角破了,渗出一丝血迹。那双原本阴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滔天的巨浪——
有冲动过后的恐惧,有意识到自己犯下大错的懊悔,但最深处,依然燃烧着两簇死灰复燃的火苗。
他看着宋梨凰,没有道歉,也没有求饶。
那种眼神,让宋梨凰感到陌生。
那不再是看“母亲”的眼神,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赤裸、直白,带着一种想要将她据为己有的渴望,以及被拒绝后的受伤。
“梨凰姐……”
陆平川低声叫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宋梨凰心头一颤。
这不是“妈”,也不是“小妈”,而是回到了最初相遇时的称呼。
“别叫我!”
宋梨凰猛地后退一步,像是在拉开这危险的距离。
她有些慌乱地拢起敞开的衬衫领口,遮住那些暴露在空气中的春光,手指因为颤抖而几次没能扣上扣子。
她看着陆平川,想要骂他,想要像以前那样摆出家长的架子教训他。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种无力的苍白。
“去睡觉。”
宋梨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但尾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她。
“今晚的事……当没发生过。”
陆平川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
“对不起。”
他终于低下了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绝望。
宋梨凰看着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头一紧。
那种想要逃离的冲动和某种隐秘的心疼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她不敢再看陆平川那双受伤又炽热的眼睛。
“把菜冰了吧,我不饿。”
扔下这句冷冰冰的话,宋梨凰转身逃也似的冲进了自己的卧室。
“砰!”
房门重重关上,反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陆平川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脸颊上的疼痛依然尖锐。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擦过嘴角那抹血迹,放进嘴里吮吸了一下。
腥甜的。和刚才吻她时的味道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餐桌上那盘已经彻底凉透、凝固了一层油脂的爆炒牛肉。
他搞砸了。
可在宋梨凰的嘴唇被他撬开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她在颤抖的同时也无意识地迎合。
陆平川闭上眼睛,回到了房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烦人的很。
这一觉睡得像是死过去了一样。
醒来的时候,陆平川第一感觉是疼。
左半边脸像是被塞了一块烧红的炭,火辣辣地胀痛,稍微牵动嘴角,就扯得神经一阵抽搐。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滚烫的浮肿。
昨晚那一巴掌,确实没留情面。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没有太阳,云层低得像是随时会塌下来压在头顶。
陆平川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房间里的空气很闷,还残留着昨晚那种轰轰烈烈过后的火药味。
他起身去洗手间洗漱,镜子里的少年看起来糟糕透顶。
左脸明显比右脸大了一圈,那五个指印经过一夜的沉淀,变成了青紫色的淤痕,狰狞地横在苍白的皮肤上。
嘴角也破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呵。”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着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这张脸现在看起来,才更像是一个罪犯,一个背德者该有的样子。
这个巴掌印,就像是宋梨凰亲手给他盖的一个章,耻辱,却也是一种变相的“占有”。
走出房间时,客厅里静悄悄的。
那种平日里哪怕不说话也流动着的生气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窒息感。
餐桌上空荡荡的,没有牛奶,没有煎蛋。
宋梨凰坐在沙发上。
她今天穿得很“严实”。
一件深黑色的高领针织衫,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锁骨都没露出来半分。
下身是一条垂坠感极好的阔腿西裤,整个人包裹在一层黑色的甲壳里。
最夸张的是,她在室内戴着墨镜。
那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也挡住了她那双平日里总带着钩子的眼睛。
听见陆平川出来的动静,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原本正在翻阅杂志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指节微微泛白。
但她没有回头。
“桌上有钱。”
她的声音很冷,带着明显的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冰碴子。
“早饭去路上买着吃。”
陆平川站在走廊口,看着她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的背影。
“我不饿。”他说。
这句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了。
空气里那种尴尬的因子在疯狂繁殖。
昨晚那个混乱、疯狂、充满了血腥味和酒精味的吻,就像是一堵墙,横亘在他们之间,谁也绕不过了。
宋梨凰终于合上了杂志,把它重重地摔在茶几上。
“陆平川。”
她站起身,转过来面对着他。
墨镜后的视线似乎在他脸上那个刺眼的巴掌印上停留了两秒,随即迅速移开,落在了旁边的落地灯上。
“昨晚我喝多了,有些事……”
她顿了顿,最后烦躁地挥了挥手。
“算了,你也还小,青春期冲动我能理解。但这个家有这个家的规矩。”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生硬而公事公办。
“从今天起,我在家的时候,你不许衣衫不整地在客厅晃悠。还有,进我的房间必须敲门,我不说请进,你不许进来。”
她在划线,划着他们之前本来不存在的线。
陆平川看着她。
看着她那副全副武装、甚至戴着墨镜不敢直视他的样子,他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知道了,梨凰姐。”
陆平川平静地回答,特意加重了那个“姐”字。
他背起书包,走到玄关换鞋。
路过宋梨凰身边时,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避开,而是停下了脚步。
两人的距离很近。
宋梨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陆平川转过头,顶着那张红肿破相的脸,直勾勾地盯着她脸上那副墨镜。
“你的眼睛肿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