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走的第三天,徐智一早去了阵枢,照例转了一圈。
几个小阵眼都亮着,纹路没裂,温石没灰,一切正常。
他把铜针和灵砂搁回架子上,正要锁门出去,李红绫从巷子那头跑过来。
“徐师兄!正好找你。”
“又练剑练僵了?”
“不是我。”她气喘吁吁站定,“我师姐今儿早上练功的时候腰闪了一下,站都站不直了。她那人要面子,不肯来找你,我替她来的。”
“程素云?”
“嗯。你能去一趟不?她趴在屋里动不了。”
“她住哪间?”
“我领你去。”
程素云住的是东边弟子居舍的后排,单间。
门虚掩着。
李红绫推开门先探头进去。
“师姐,徐师兄来了。”
屋里传出一声闷闷的“进来”。
程素云趴在床上,腰上盖着条薄被。
“麻烦你了。”她脸埋在枕头里,声音比平时低些,“今儿早上练负重转体的时候腰嘎巴一声,疼得站不住。”
“转体的时候扭的?”
“嗯。负重加到第三层,转太快了。”
徐智把薄被掀起来。
她腰上贴了两块膏药,膏药边上的肉绷得紧。
“你这腰以前伤过没有?”
“去年扭过一回,养了半个月。”程素云把脸侧过来,“是不是又犯了?”
“犯得不轻。僵肉连到胯上了。”他把膏药揭了,“我先给你把僵肉推软,推完了你下地试试。”
“行。你推吧。我怕疼,你手上轻些。”
徐智把手按到她后腰上。
掌心的阳气慢慢渗进去。
程素云腰上的肉一绷。
“放松。你绷着我推不动。”
“我尽量。”
推了两趟,僵肉松了。
程素云呼了口气。
“好多了。”
“你转体的时候脚底下是不是没站稳?”
“下次加负重先在平地上试,别一上来就转体。”
“沈师姐也这么说过。”她把胳膊垫在下巴底下,“她那人什么都懂,练功也懂。”
“她管阵法的,什么不得懂。”
李红绫在旁边插了句嘴。
“师姐你先推着。我去膳堂打饭,顺便跟管事的说你今儿不练功了。”
“去吧。”程素云摆摆手。
李红绫出去了,门带上。
徐智把僵肉推到胯骨那块,程素云腰上松软下来。
“行了。你下地试试。”
程素云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扶着腰站直。
“能站了。”她走了两步,“不那么疼了。”
“明儿后儿别练负重。养两天再练。”
“两天不练,进度就落下了。”
“你腰要是废了,落下的可不止两天。”
程素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这人倒直。”
“推拿就推拿,什么不得说清楚。”
她在屋里慢慢走了两圈。
“哪块坐着疼?”
“胯这块。”她坐回床边,手按着胯,“一坐就酸。”
徐智蹲下去按了按她胯骨边上的肉。
“这块僵肉还没推透。你躺平了我再推一遍。”
程素云躺平了,把外裤往下褪了褪。
“行吗?”
“行。推胯得把裤子褪到胯骨下头。”
徐智把手按到她胯骨内侧的僵肉上。
阳气往掌心里走。
程素云腿绷了一下。
“这块肉嫩,你轻些。”
“你越绷我越不好推。”
“我尽量放松。”
推了两趟,她腿松下来。
僵肉推软了,徐智的手指头顺着胯骨再往里推了推。
程素云腰往上抬了一下。
“你推哪儿呢?”
“胯骨里头的僵肉。”
“那儿也要推?”
“僵肉连到那儿了。不推透,你坐着还得酸。”
程素云没说话,把脸侧到一边。
推了小半刻,她呼吸有点快。
“差不多了。你停一停。”
“还酸?”
“不客气。”
程素云坐着没动。
“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嗯。”
“等等。”
“去过。帮她温药引子。”
“温药引子。”程素云靠在床头,“光温药引子?”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问问怎么了?”她抬了抬下巴,“我这腰养两天就好。
“你意思呢?”
“我意思是你下午要没事,过来坐着。我跟你说话。”她把薄被拉到腰上,“我平时光练功,门里的事知道得少。你讲点门里的事给我听。”
“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沈师姐南边修阵眼的事、洗衣房新来的那两口子、药圃的唐玉露一个人顶十二垄药地。你这几天跑前跑后的都干了些什么,讲讲。”
“我嘴笨,讲不好。”
“嘴笨就慢慢讲。”她拍了拍床边,“你回去吃个午饭,下午来。来的时候顺路去膳堂给我捎碗粥。”
徐智出了程素云的屋,李红绫正从膳堂方向回来。
“我师姐怎么样了?”
“好多了。养两天就行。”
“那就好。”她把饭盒递给他,“这是你的。我打了两份,一份给我师姐。”
“你师姐说她下午不用你陪。”
“那谁陪她?”
“她说让我下午去讲门里的事。”
李红绫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
“我师姐那人!平时冷着脸,原来也......”她说到一半打住了,“行吧。你去。她这两天不练功确实闷得慌。”
下午徐智端了碗粥去程素云屋里。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了,坐在桌边等着。
“粥搁这儿。”她指了指桌面,“你坐。”
徐智坐下,把粥推过去。
程素云喝了两口。
“你讲吧。先讲沈师姐南边修阵眼的事。”
“南边那阵眼在崖台上,阵盘磨盘大,纹路密密匝匝的。温石小,纹路多,费工夫的是纹路。我帮她顺纹路,撬铜锈,一通弄到天黑。”
“你也会看纹路?”
“不会。她教我哪道对哪道,我就按她说的量。”
“那你学得倒快。”程素云放下勺子,“再讲洗衣房那两口子。”
“赵大柱在货库搬东西,刘二妹在洗衣房泡了几天衣裳,腰泡僵了。后来裁衣班缺人,大姐让她试试,她手快,裁得齐整,下个月起就正式管裁衣班了。”
“洗衣房的大姐我认识,嘴挑得很。她说行,那就是真行。”程素云喝了口粥,“你帮刘二妹推过腰?”
“推过。”
“你跟你师妹怎么都爱问这个?”
“我师妹问你了?”
“没什么。就问了问刘二妹的腰是不是我推的。”
程素云看了他一会儿。
“红绫那丫头,心里搁不住事。”她把碗推到一边,“行了,粥喝完了。你坐近些。”
徐智把凳子往前挪了挪。
“你再讲药圃唐玉露的事。”
“唐玉露一个人管十二垄药地,收黄芩收不过来,我帮了一下午。”
“光收黄芩?”
“顺带温了两罐药引子。”
“温药引子。”程素云把脚从桌底下伸出来,轻轻踢了踢他的凳子腿,“你这一天到晚的,不是温药就是推腰。”
“都是正事。”
“正事。”她把脚收回去,坐直了,“我这腰养两天。这两天你下午都过来。”
“讲门里的事?”
“讲门里的事。”她顿了顿,“要是讲完了门里的事,就讲点别的。”
“别的什么?”
“你自个儿琢磨。”她把粥碗摞到饭盒里,“明儿下午还是这个时辰。别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