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其实没跑远。
跑出巷口几十米,她停住了。说不清是腿软还是别的。她回过头,隔着半条街,望向那条亮着红蓝光的巷子。
警灯一闪一闪。
她先看见的是那个女警先跪,然后趴,整个人摊在摩托旁边的地上。警服的轮廓还在,肩章的轮廓还在,可那个人不动了。另一个瘦小的影子站在她旁边,一下,一下,做着踢的动作。
每踢一下,地上那个人影就缩一下。
她隔着半条街,看着那个穿警服的人影趴在地上挨打。
她本来想喊的。喉咙里喊不出东西。她连报警两个字都想不起来,她就那么站着,看着。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风把那个声音送过来。先是一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接一声,从地上那个人影的方向飘过来。软,黏,尾音往上挑,一下一下,跟那个瘦小影子抬手的节奏严丝合缝。
她听不懂那个声音是什么。她十四岁,她不懂。她只知道那不像是挨打的人会发出的声音。
她认识的挨打,是惨叫,是哭,是救命。她爸打她哥的时候,她哥就是这么叫的。
地上那个人,叫得不一样。
往上一拎。
穿警服的那个人影,就这么被拎着头发从地上拽了起来。小说网提醒您:本页内容不完整。头往后仰着,整个人是软的,像一件被晾起来的湿衣服。
她隔着半条街,都看得出那个人没有挣扎。
然后那个人影被推着走了两步,上半身扑倒在那辆摩托车上。
再然后,她看见那两只手。女警自己的手,反手伸到身后,把臀瓣掰开了。
掰开了,还一直掰着。
她站在半条街外,看不懂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本能地知道,这个动作不该出现在一个刚被人薅着头发从地上拎起来的人身上。
尤其是不该出现在一个警察身上。
那个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字。可那个调子越来越高,越来越密,最后碎成一片,铺满了整条街。
她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墙根,顺着墙滑坐到地上。
她看得不真切,可她看懂了姿势。
女警不是在挨打。
眼泪流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
然后那个更重的东西砸下来了。
是她抓的那个人的手腕。她要是松手,那个人就跑了,女警就不用过来,就不用被抓那一下,就不用倒在摩托边上,就不用被薅着头发从地上拎起来,就不用被推到那辆车上。
是她把那个女警钉在那里的。
“是我害的。”她小声说。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哭到一半,她又抬起头,最后望了一眼那条巷子。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那个女警冲进来的时候,一把就把混混抡在了墙上。小说网提醒您:本页内容不完整。那时候她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得救了。”。
得救了。
现在她知道了,救她的人,跪得比谁都快,叫得比谁都欢。
她今晚本来是来抓救命稻草的。现在她知道了,救命稻草自己会折,折完了还自己往泥里钻。
她坐了很久,直到那条巷子的警灯停了,她才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回家。
回到家,她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她没睡着。
她那一眼里,“警察”这两个字,从今往后要换一种写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