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缘缘庄的时候,天刚亮。
那幅春宫图卷成一卷,落在地上,纸面已经褪成了灰白。管理员站在后院的石板地上,腿还在打颤,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直。他低头看自己,身上是灰兜帽外套,白高领毛衣,黑裤,男相又回来了。他摸了摸脸,面罩还在。方才出画那几步,他来不及换回去,女相的样子被卡缪瞧了个正着。
四个人陆续从后门进来,一个接一个。庄方宜理了理衣襟,佩丽卡把外套扣好,李织烟站到墙边,祀叉着腰。最后进来的是汤汤,她从后院的矮墙上翻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住,拍了拍身上的土。
“妈的,这破画。”她骂了一句,才又笑起来,“大当家在此,总算是出来了。”
庄子照常开了门。
先推门进来的是庄方宜手底下那个员工,还是那身天师制服,进门就笑着喊:“老板,来碗热汤。昨夜怪了,一觉睡醒,嘴里还有股甜味。”
庄方宜正端着碗从后厨出来,听见声音,脚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笑得温温柔柔:“来了,坐吧。”
那人接了碗坐下,仰头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庄方宜站在桌边,手里还搭着抹布,视线落在他身上,落了一下,又移开。她转身往柜台走,走出两步,步子忽然慢了。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扫了一下,扫过去,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忙又收住。
她背对着那人,抬手按了按自己胸口。隔着衣料,乳尖已经立起来了,硬硬地顶着掌心。她闭了闭眼,才把抹布放下,重新回去收拾灶台。
那人喝完了汤,抹抹嘴,冲她扬了扬空碗:“老板,这汤真好。往后我天天来。”
庄方宜回头笑了笑:“天天来,天天给你煮。”
她说完这句,耳根慢慢红了。她赶紧低下头去,假装去收拾灶台后面那口锅。
接着进来的是个穿武陵短打的天师,进门冲柜台那边拱了拱手:“这位姑娘,早。”
佩丽卡正在柜台边理账,听见声音,手停了一下。她抬眼,看了那人两秒。
“早。”她说,声音温柔,“要些什么。”
“一壶茶就好。”
佩丽卡应了,转身去拿。步子迈出去,小腹忽然一热,她脚下不稳,扶了一下柜台。她也顾不上别的,只把茶壶端到桌边放下。
“您慢用。”
那人道了谢,坐下喝茶。佩丽卡回到柜台后头,手指慢慢收紧,攥住账册的边角。她低头看着账册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腿根那片热意往上漫,她不得不把两条腿并紧,黑丝贴着黑丝,蹭了一下,又赶紧分开。
那人喝到一半,忽然抬头问:“姑娘,这茶里是不是放了什么,很好喝。”
佩丽卡抬起眼:“就是普通的茶。”
“是吗。”那人笑起来,没再追问。
佩丽卡把目光收回来,笔在账上划了一道,划歪了。
再往后是应龙队的队员。李织烟正在门口搬一筐柴,一抬头,正对上那人的脸。
那人笑着打招呼:“队长,借过。”
李织烟看了他一眼,面上的神色动都没动,只把柴筐往边上挪了挪,让出路来。
可那人错身过去的时候,她下意识立正了,脚后跟并拢,脊背绷成一条线。等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人已经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蜷起来。那人早走进屋里去,她才把柴筐放下,靠着门框站了一阵。
等那人落了座,她进去端水,从桌边经过,步子比平时快,可经过时还是顿了一顿。
那人抬头道了声谢。
李织烟没应声,也没多看一眼,径直走回门口,才把背靠上门框,慢慢吐了口气。
最后进来的是高个子的军人,肩背宽阔,一进门就把门口的光挡住半边。祀正蹲在地上数柴,听见脚步声,抬头。
那人朝她点了下头。
祀整个人一炸,眼睛瞪得溜圆,随即猛地别过脸去,嘴硬:“关我什么事!”
那人被她这一句弄得莫名其妙,挠了挠头,找了个位子坐下。
祀蹲在原地,尾巴先是剧烈地摇摆,摆到一半,忽然夹紧了,贴在身后收拢起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角,摸了才反应过来,又把手甩开。脸已经红透了,腿心那儿一阵一阵地热。
她蹲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转身就往柜台后面钻,把脸埋进账册后头。
汤汤是最后一个进堂屋的。她本来躲在灶间,听见外头人来人往,才慢悠悠地晃出来,一眼就瞧见靠窗那张桌上坐着的两个人。
一个武陵天师,一个应龙队员,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汤汤的尾巴“啪”地一甩,随即收住,脚步也停了一下。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走过去,往那桌边一站,笑着道:“哟,两位客官,喝得惯吗?”
那两人抬起头,看了看她,客客气气地点头:“挺好。”
汤汤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凑近了些:“二位昨儿夜里,做了个好梦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都摇头:“梦倒是没记得,就是今早起来,身上有些乏。”
汤汤笑出声来,直起身:“乏就对了。回头多来坐坐,大当家这儿有酒。”
她说完,转身往柜台走,尾巴在半空里划了一道,走到一半忽然顿住,停在柜台边上,才慢慢收回去。
汤汤在柜台边上坐下,隔着瞧见管理员,眼睛一弯:“黑面煞,看什么呢。”
管理员没答,只把手搁在柜台上。
四个客人如今全都不记得了。可她们的身体记得。
管理员看了很久,才慢慢把眼睛移开,转过身去,背对着外头那间屋子,抬手抹了一把脸。
“黑面煞。”汤汤在边上笑,“你这脸,笑得可不太对劲。”
跑堂照常来上工,系着围裙里外张罗,见谁都笑,见着祀还照旧喊她。祀一整天没从柜台后头出来。
回到庄子后头几天,生意照做,日子照过。
那天午后,黎风来庄子里送货,抱着个木箱,进门就喊庄姐。庄方宜从后厨出来,袖子挽着,手上还沾着面粉。她接过箱子,顺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留下吃口饭。”她说。
黎风说不必。庄方宜却已经转身进灶间,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汤面,往他面前一放,自己坐到他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吃。
“庄姐,你看我做什么。”黎风被看得不自在。
庄方宜没答,只伸手把他额前那缕浅色发拨开,指尖在他额角停了一下,慢慢往下滑。黎风的耳朵红了,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
“庄姐……”
“吃你的。”她声音很轻,眼睛却没挪开。
等黎风把面吃完,她才站起身,绕到他身后,弯下腰,两只手搭在他肩上,凑到他耳后:“黎风,你那个义肢,还顺手吗。”
黎风点头。
“那换只手呢。”她声音低下去,“庄姐教你点别的。”
那天午后灶间的门没关严,从门缝里看进去,能看见庄方宜把黎风按在长凳上,撩起衣襟,托着乳肉往他跟前凑,声音还是那样柔。黎风的光圈在脑后亮起来,一圈一圈地转。后来庄方宜自己坐上去,双手撑着他的肩,动得很慢,跟援援庄里一样,低头吻了他好几次。
佩丽卡没隔几天也出了门。
她去找阿列什,借口是庄子里缺鱼,问他能不能带她去看看晒鳞架。阿列什没多想,提着钓竿带路。晒鳞架在水边,竹铃一阵一阵响。佩丽卡站在架子下头,看他收网,忽然伸手,从他后腰揽过去。
阿列什愣了一下。
“前天在庄子里,你多看了我腿一眼。我记得。”
“我哪天不看。”阿列什笑。
“那就现在看。”
她把他按在晒鳞架的柱子上,自己蹲下去,把黑丝腿抬起来,缠在他腰上。晒鳞架上挂着的鱼在风里晃,竹铃响了一路。等完事,她把裙子拉下来,整了整头发,转身就走,走出几步才回头:“明天送两条鱼到庄子来。”
李织烟直接找到终末地的营地,站在骏卫面前,只说:“出来。”
骏卫看了她一会儿,跟着她走到营后那片杂木林里。李织烟把高叉的布料往上一撩,转过身塌下腰:“请用。”
骏卫没问,从后头抵进去。她撑着树干,红袜被攥在手里,撞得树皮往下掉。这一回她没像在援援庄里那样咬着不出声,撞到深处就漏出抽气,一声一声的。等骏卫射进去,她扶着树干站了站,转过身,忽然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领:“下次来庄子。”
祀磨蹭到最后。
她在庄子外头的路上拦住了明河,叉着腰,脸先红了:“你站住。”
明河低头看她。
她声音越来越小,“我……我还没骂够。”
明河没答,只把她抱起来,走进路边那间收柴的棚里。棚子里黑,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光。祀被按在柴堆上,先骂了一句呆货,骂着骂着一句也骂不出来了。后来她自己把脸埋进明河胸口,声音闷闷的:“这事,不许跟别人说。”
汤汤走的时候,庄子里正是傍晚。
她把斗笠往头上一扣,冲柜台那边扬了扬手:“黑面煞,大当家回去了。”
“回寨子?”
“回寨子。”汤汤笑得爽利,“出来这些天,寨里那帮人攒了一肚子火。我不回去,他们能被自己憋死。”她跨上竹排,虎尾在河风里一甩。
一个月后的夜里,庄子早关了门,后头那间卧房里却还亮着灯。
管理员仰在榻上,衣裳早被扒了,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庄方宜伏在他腰边,还有一半没退出来,佩丽卡侧躺在他左边,指尖在他胸口慢慢画圈,李织烟靠在他右边,红袜还搭在他腿上,祀跪坐在他腿弯处,尾巴懒懒地扫着他的脚踝。
“不行了。”管理员声音有点哑,“今天……第五回了。”
庄方宜把脸贴在他小腹上,声音软软的:“才第五回。”
“才?”管理员苦笑,“我明日还得开门。”
佩丽卡手指还在他胸口画:“您今天的耐力有进步。”
“这话能不能留着夸菜。”管理员道。
几个人都笑起来。
祀先翻的身,趴到他旁边:“呆货,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上回去柴棚,明河今日又来了。”她脸有点红,语气倒是理直气壮,“他问,下回能不能还在那儿。”
管理员把搭在额上的胳膊拿下来,看了她一眼:“……你们还惦记着。”
“惦记怎么了。”祀忽然凑近,“你不惦记?你那账册上记得比谁都清楚。”
庄方宜笑了一声。她翻过来,枕在管理员的肩上,声音温温的:“我也说一个。黎风昨日在灶间站了一会儿,忽然问我,往后能不能和我约会。”
管理员喉头动了一下。
佩丽卡把手停在他胸口:“阿列什把晒鳞架后面那间屋子清了。他说,往后送鱼,可以多留一会儿。”
李织烟没看人,只望着房梁,半晌才低声说:“骏卫让我说个地方。他说营后那片林子,什么时候都行。”
屋里静了一下。
管理员慢慢坐起来一点,靠着墙,脸上的神色有点不对。他张了张嘴,声音也弱下去:“你们……”
“是啊。”祀说得理所当然,“你不是最爱听。”
“我……”管理员顿了顿,“我没说爱听。”
庄方宜转过头,看着他,声音还是那么温:“你方才听见黎风的名字,那里就有反应了。”她说着,手指轻轻在他腰间一按。
管理员的脸一下子红了,别过头去。
佩丽卡也跟着开口:“管理员先生,您现在的状态是兴奋,不是生气。我看得出来。”
祀凑过去,伸手一探,随即笑得眼睛都弯了,“硬起来了。”
管理员把她的手拨开:“祀。”
“怎么。”祀偏不躲,干脆把脸凑到他面前,“呆货,我再说一遍,明河肉棒,比你的粗。抱起来的时候我脚都离地了。你说,这事我能不能忘了。”
管理员喉结滚了一下,没接话。
庄方宜见他不说话,便挪过来,把脸靠在他肩窝里:“你觉得对不住我们?后来,是我们自己跑去的。”她没等他接话,又道:“我们回来还照样讲给你听,都讲得这么细。你要是真不喜欢,我们便不讲了。”
管理员沉默了一阵,才闷声道:“……不讲,我倒睡不着。”
屋子里静了一下。李织烟从榻边坐起来,走到外头,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本册子,封皮素净。她翻到最后一页,把画页朝向他,然后抬起一只脚,脚尖抵上去,照着画里的样子,慢慢地踩,“你的梦想成真了。”
这话一出口,屋子里那几个人都笑了。祀笑得最凶:“果然。”
佩丽卡,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承认了就好办。”
管理员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你们这是……故意欺负人。”
“是啊。”庄方宜说得很温柔,抬手在他头发上慢慢揉,“就是要欺负你。你先前在援援庄里,问得那么细。现在换成我们问你了。”
她顿了顿,手指顺着他的发根往下滑,声音更低了些,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说的:“下周我和黎风去约会,你听不听。”
管理员没吭声,手却在被褥上攥了一下。
祀忽然从怀里摸出个纸团,拍在他胸口。管理员低头一看,是那张被她揉成一团的“援”字单子,皱得不成样子。“这单子,我留到今天了。”祀把下巴搁在他胸口,眼睛亮亮的。
“给谁?”
“下回,你变成女管的样子。”祀说得轻快,“我们去跟他们说,庄子里新来个姑娘。你去伺候那几个人,回来给我们讲。”
管理员的呼吸停了一拍。
“怎么。”祀笑嘻嘻的,“这就不行了?”
庄方宜没说话,只把脸贴在他肩上,轻轻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