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软的耳朵烧得能煎鸡蛋。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跟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我......我刚才叫的是首长。”阮软把脸往后缩,后脑勺磕在墙上,又是咚的一声,“妄言哥是口误,军区大院的嫂子们都这么叫,我跟着学的,没别的意思!”
【完了完了,嘴瓢了!刚才在门口为了演戏叫了声妄言哥,现在他追着问,这是要秋后算账啊!还有暖被窝那句,我明明只是在心里想想,他怎么什么都知道!难道这屋里装了窃听器?不对,1982年哪来的窃听器,该不会真是读心术吧?】
顾妄言松开了她的下巴。
他直起腰,退后半步,军靴在水泥地面上碾出一声闷响。灯光从他肩膀上方打下来,把他的半张脸割成明暗两截。
阮软赶紧从床上弹起来,抱着那件军大衣往门口挪。
“首长,真的太感谢您了,大恩不言谢,来日方长!我先回——”
“回哪儿?”
阮软的脚钉在原地。
“回......回我隔壁屋啊。”她指了指被踹飞的那扇连通门,门框上还挂着半截断裂的合页,木屑撒了一地。
顾妄言没看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盒压缩饼干,扔在桌角。
“你刚才那番话,把阮娇娇和李二狗的底全翻了。”他背对着她,声音很平,“阮娇娇不是省油的灯,你觉得她今晚会放过你?”
阮软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说的对。阮娇娇被当众拆穿怀了野种的事,这会儿肯定急红了眼。上辈子阮娇娇做事就不择手段,这次在众人面前丢了脸,只会变本加厉。自己要是回隔壁那间屋子,等于羊入虎口。
可她也不能赖在活阎王的卧室里过夜啊!
【纠结死了!留下来吧,怕这活阎王半夜对我做什么。走吧,又怕阮娇娇那毒妇趁夜摸进来往我嘴里灌耗子药。两害相权取其轻,活阎王好歹不会要我命,阮娇娇可是真敢往死里整我......但是但是,系统任务要我三天内跟他领证,我要是跟他住太近,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算了,先保命要紧。利用完他这个人形护身符挡过今晚,明天一早趁他去部队上班,赶紧溜。三天领证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不能真跟一个活阎王绑一辈子。】
顾妄言倒水的手顿了一下。
利用完就溜?
他慢慢拧上水壶盖子,转过身,靠在书桌边沿,两条长腿交叠,胳膊抱在胸前。
“过来吃东西。”
“啊?”阮软愣住了,“不用不用,我不饿——”
她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阮软恨不得把自己的肚子缝上。
顾妄言没说什么,只是把压缩饼干往她那边推了推。
阮软磨磨蹭蹭走过去,拿起一块饼干小口小口啃着。饼干又干又硬,跟嚼纸壳子差不多,但她实在太饿了,从下午在街道办排队到现在,滴米未进。
“你说那个催情药是西头黑市的老瞎子卖的,”顾妄言看着她啃饼干的腮帮子一鼓一鼓,“怎么知道的?”
阮软咬饼干的牙停了。
这个问题不好答。她是因为上辈子的记忆才知道阮娇娇去了西头胡同,但她不能说自己重生过。
“猜的。”她端起杯子灌了一口水,把饼干渣子冲下去,“西头那条巷子谁不知道,专卖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阮娇娇今天上午出门说是买绒线,可大院门口的供销社就有绒线卖,她跑那么远干什么?”
顾妄言盯着她看了几秒。
小姑娘的说辞滴水不漏,可刚才她在心里嚷嚷的那些内容——阮娇娇怀的是李二狗的种,三个月后显怀——这种事,光靠猜,猜不出来。
他没追问。
“今晚你睡隔壁。”
阮软以为他说的是阮家那边,赶紧摆手:“我不回那——”
“我说的是隔壁客房。”顾妄言指了指卧室西边的一扇小门,“这层格局你不清楚。我这边有三间房,卧室、书房、客房。客房空着,被褥是干净的。”
阮软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那扇小门,又抬头看了看顾妄言。
【他让我住他隔壁客房?天呐,这活阎王居然有人情味儿?不对,别高兴太早,万一他是想把我就近看管起来,防止我出去乱说话?毕竟刚才我在门口喊了声妄言哥,要是传出去说我跟军区大佬有一腿,他脸往哪搁?】
【行吧,反正比回阮家那边安全一百倍。先住一晚,明早天没亮就跑。活阎王,对不住了,姑奶奶利用你一宿,改天请你吃糖葫芦赔罪。】
顾妄言听着她心里那句“利用你一宿”,下颌肌肉绷了一下。
这小东西,打的全是白嫖的主意。
“去吧。”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客房门从里面能锁,枕头底下有口哨,有事吹响。”
阮软抱着那件军大衣,小跑着溜到客房门口。她拉开门,回头冲他弯了弯腰:“谢谢首长,您是好人,祝您长命百岁、早日康复!”
【康复个屁,他要是真的不行,我上哪完成生三个崽的任务去!算了不想了,先活过今晚再说。溜了溜了!】
她闪进客房,反手把门一关,咔嗒落了锁。
门板那边传来落锁的动静,干脆利落,跟逃命似的。
顾妄言站在原地,听着客房里窸窸窣窣铺床的声响,还有那个压低了声音、自以为无人能听到的碎碎念:
【床还挺软的,被子有股皂角味儿,挺好闻。枕头底下真有个口哨,铜的,擦得锃亮。这活阎王看着凶,心还挺细......不行不行,不能被他的小恩小惠迷惑了,明天一早必须跑。他是顾子期的亲叔叔,跟顾家牵扯太深,我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土丫头,高攀不起。再说了,就算要完成领证任务,也得找个更稳妥的办法,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顾妄言走到客房门前。
他没敲门,就那么站着,右手搭在门框上,低头盯着门缝底下透出来的一线灯光。
【哎,这枕头怎么也有他身上那股松木味儿?闻着脑子都酥了,不会是故意的吧?不想了不想了,睡觉!明天走人!】
灯光灭了,碎碎念渐渐变成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顾妄言收回搭在门框上的手,转身走回书桌前。桌上摊着边境任务的收尾报告,他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怀着李二狗的野种。
他搁下笔,打开桌角那台老式拨盘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个人。阮软,阮建国的养女,户口刚从青山村迁到二号大院。把她亲生父母的档案、阮家这些年的财务往来、还有阮娇娇近三个月的行踪,全给我理出来。”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被半夜来电吓了一跳,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部长,这姑娘跟您什么关系?”
顾妄言看向客房的方向,那扇门安安静静的,门缝下面一片漆黑。
“我未来的妻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小说网提醒您:本页内容不完整。部长,您确定您没发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