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软盯着那个牛皮纸袋看了半天,手指把封口的牛皮纸搓出了毛边。
顾妄言刚才那句话砸得太准了——“你亲生父母的抚恤金拨付原件”。她昨晚才在心里骂阮建国吃绝户,今天一早这人就把原件送到她手上了。
巧合?鬼才信。
但她确实拿不出更合理的解释。总不能真觉得一个军区特种作战部部长,大半夜不睡觉专门替她去翻十年前的旧档案。
她把牛皮纸袋压在枕头底下,起身到阳台打了盆水洗脸。凉水泼在脸上,脑子清醒了几分。隔壁院子里,后勤处的家属们已经在晾衣绳底下扎堆了,声音隔着一堵墙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听说了吗,昨晚阮家那个......”
“嗨,还用听?顾家二少爷带着人砸门呢,动静大得我家孩子都吓醒了......”
阮软把毛巾拧干搭在铁丝上,没往下听。
这种八卦传得快,到中午能添出八个版本。她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管别人嘴碎,是把下一步想清楚。
退婚的事办了,抚恤金的账也跟阮建国摊了牌。但她一个十九岁的姑娘,户口刚迁进来,没工作没收入,在这大院里头除了顾妄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系统任务还悬着呢——三天内跟顾妄言领证,不然电成烤乳猪。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想个屁,先吃饱饭再说。他不是让我中午过去吃吗?去,白饭不吃是傻子。吃完饭再琢磨怎么开口。】
——
中午十二点刚过,阮软站在顾妄言那扇正门外头,手背抬起来,犹豫了几秒,才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拉开了。
顾妄言换了身家常的白背心和军绿长裤,一条毛巾搭在肩上,头发是湿的,额前落下来几缕,水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背心领口大,锁骨和肩膀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阮软的眼珠子不争气地往下溜了一截。
【我的天,这身材不去当教练可惜了。胸肌也太......不行不行,正经点!你是来蹭饭的,不是来看胸的!】
叮!检测到宿主真诚夸赞目标人物体格,奖励现金十元!
顾妄言侧身让路,把毛巾从肩上摘下来擦了把脸。少了点什么?去看看就知道了。他听见了,但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擦脸的动作多停了一拍。
桌上已经摆了两菜一汤。一盘红烧带鱼,一盘拍黄瓜,一碗紫菜蛋花汤。旁边两碗白米饭,冒着热气。
“勤务兵打的?”阮软在桌边坐下,筷子已经捏手里了。
“食堂。”
一个字,干脆利落。
阮软也不客气,夹了块带鱼塞嘴里。酱油烧得咸甜,鱼肉嫩,刺也少。她连吃了三块,又扒了两大口饭,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似的。
顾妄言坐在对面,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看着她吃。
【这带鱼真好吃,食堂的大师傅手艺不错。这应该是营级以上的小灶吧?普通家属食堂可吃不着带鱼。赚到了赚到了。】
阮软含着一嘴饭抬头看他,又赶紧低下去,把嘴里的饭嚼完咽了。
“阮建国挪用的抚恤金,按照他现在的工资水平,每月还五十。”
阮软嚼鱼的牙停了一下。
“不会。”她老实回答,“但我手里有复印件卡着他。”
“复印件不够。他要是破罐子破摔,大不了丢个工作。你没有别的底牌。”
阮软放下筷子,盯着碗里的米饭,半天没吭声。
他说得对。阮建国那种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上辈子他就是在后勤处的位子保不住之后,彻底翻了脸,把她锁进柴房不管死活。
“所以呢?”她抬眼看他,“首长有什么好建议?”
顾妄言给自己碗里添了半勺汤,动作不急不慢:“我可以帮你把抚恤金的事查到底,也可以让阮建国不敢动你。”
阮软心跳快了两拍,但脸上没露。
“条件呢?”
“......什么意思?”
顾妄言放下汤勺,靠在椅背上。白背心被椅背撑出肩胛骨的弧度,胳膊上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又松开。
“顾家老太太月底从疗养院回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逼我相亲。去年给我塞了七个姑娘,我退了七个,今年换了个路数——直接跟军区后勤联合处打了招呼,把我的相亲安排塞进了干部家属联谊活动里。我不去,就是不给组织面子。”
阮软听出味了:“你需要一个挡箭牌。”
“你需要一个靠山。”他接得很快,“你在这个大院里没根基,阮建国和刘翠兰随时能翻脸。退婚的事传出去,往后有的是人嚼舌根。你一个人扛不住。”
窗户没关严,穿堂风把桌上的搪瓷碗盖吹得转了半圈,哐当磕在碗沿上。院子里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拖着长长的尾音。
阮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这个提议太合理了。合理到她反而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军区大佬,犯不着跟她一个刚进城的乡下丫头搞什么交易。他要挡催婚,随便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假装处对象就行,轮不到她。
“我只跟你说两件事。”顾妄言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沙,“第一,你昨晚说的那些话,关于阮娇娇和李二狗的事,我需要你帮我确认细节。第二——”
他停了一下,看着她。
“你留在我身边,比你一个人安全。这不是交易,是事实。”
【他到底想干什么?听他这意思,是让我当假未婚妻?
【但是......系统任务要三天内领证啊。他主动提出来让我留在身边,这不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吗?先答应,走一步看一步,反正吃亏的不是我。】
【千万别动真格的。千万别动真格的。男人只会影响我搞钱的效率。】
顾妄言端起碗喝了口汤。
“放心。”他把碗搁下,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我也不会让你动真格的。”
阮软夹带鱼的筷子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她嘴没张开过。刚才那句话,她明明只是在脑子里想了想。
“你......”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你刚才说什么?”
顾妄言没重复,拿起桌边叠好的一张纸推过来。上面是手写的,钢笔字,一笔一划规规矩矩——暂时以未婚夫妻身份同住,对外口径统一,双方各守本分。
“协议。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阮软低头看了两行字,手指在纸边缘捏出了褶皱。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但有一根弦绷得死紧——他刚才那句回答,接的是她心里的话。
一字不差。
她慢慢抬起头,对上顾妄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他就那么看着她。不躲,不解释。白背心领口的阴影衬着他的下颌线,喉结一动,像是在忍什么。
“我签。”阮软把纸按在桌上,声音稳住了,“但我有一个问题。”
“你能听见我心里在想什么,对不对?”
桌上的紫菜蛋花汤凉了,油花凝在表面,一动不动。院子里喊孩子的声音停了,换成了蝉鸣,一声接一声,又密又急。
顾妄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伸手拿走那张协议纸,折好,塞进自己上衣口袋里。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短促的声响。
他走到她旁边,弯下腰。
呼吸落在她耳廓上,热的,带着紫菜汤的咸味。
“你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