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水比平时烧得顺当。哎，就是高兴。心里感慨得很……闺女太懂事了……好了，也不能一直泡在这股美劲儿里。得往前看。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二号。
明天起四姐妹放寒假。
我还得上班，白天碰不上面。
眼看十二月二十四号晚上，平安夜就要到了。
说到平安夜，吃一大堆好吃的，这算得上是重头戏之一。
孩子会为那些平时吃不上的菜高兴。
平时不让喝的饮料，也能一杯接一杯。
对小孩来说，这简直是最棒的一天。
可真正的压轴不在那儿。
菜再好吃、装饰再漂亮，也当不了压轴。
圣诞礼物。
比起前面那些，这玩意儿对小孩来说好得能叫前头全是铺垫。
想要什么就能拿到。
哪怕是平时不给买的游戏卡、特摄腰带、战队大机器人，多少也能给买。
我记得小时候爸妈给买礼物，那份高兴。正因为知道那份高兴，才想给四个孩子买点什么。
想是这么想，可……
她们肯定要客气……
到现在为止，就没个能让人提要求的处境。
最低限度以外的东西，没人给买。
礼物什么的，哪敢想。
圣诞老人不存在这事，也不知是哪天明白过来的。
客气有时是美德。孩子懂得客气，我也觉得是好孩子。可客气过了头，我觉得也不太好……
“和人——！我能洗澡了吗——！”
“行。”
“哦——，谢啦——！”
千秋进客厅，看样子直奔浴室。
我说行，千秋就笑盈盈地道了谢。能表达感谢、毫不害臊地把谢字说出口，这是本事。真厉害。现在的年轻人就缺这份实在。
“哎，千秋。”
“嗯？”
“圣诞礼物，有什么想要的？”
“诶？可以吗！？”
“当然。”
“……不过，光吃饭就够了。我来这个家，已经提了好多要求……平安夜能吃上蛋糕就很幸福了，礼物不要！”
千秋又笑着答。我知道这是真心话。怎么说呢，这感觉。客气是应该的。没有礼物是应该的。光有饭吃就幸福。
嗯，确实是好孩子。我不打算否定这点。能体会小小的幸福，不贪心，正是好孩子。
可……这不像小孩啊。小时候的事我记不全了。可圣诞节那会儿，好像也闹腾，也缠着买这买那。
“啊——，那个。千秋是个懂客气的好孩子。”
“嘿嘿，那是。”
“是这样，可客气过了头，反倒会让对方不痛快。”
“诶诶！？”
“啊，不是生气。就是，那个，圣诞节嘛，多提点要求也行。一年就这么一天。我也不是天天给你买喜欢的东西。所以，那天送的礼物，不用客气。”
“是、这样吗？”
“嗯、嗯。我觉得是……”
糟了，这到底对不对，我也不知道。客气确实像美德。
说这种有点像教育论的话，怪不好意思的。糟了，这话说了好吗……
“嗯……我……想要衣服……行吗……？”
“那，去买吧。”
“可以吗？真的？四位数以上的东西，买起来可费劲……”
“别客气。与其摆出那副样子，还不如缠着我要买，这样好得多。”
“是吗……？那……和人，衣服，想要，给我买嘛？”
“当然。”
我说的话到底对不对，不清楚。可有件事我明白了——与其因为平时受照顾就拒掉圣诞礼物，不如老老实实缠着要买，这样更招人疼。
“想要衣服啊……”
可这算日用品。该来点更……游戏什么的……啊，是说平时买不了的衣服。
“嗯。青少年牌子的。”
“哦，还有这种。”
“千夏也说想要那个。”
“正好，两个人的一起买。”
“很、很贵哦？”
“圣诞节嘛。”
“这样啊……圣诞节真厉害……”
“千春和千冬没说什么想要的？”
“嗯……不知道。”
“这样啊……”
千夏那边，让千秋去问具体的。千春和千冬怎么办。那俩比千秋还客气。
“千秋，你去不着痕迹地问问千春和千冬想要什么。”
“嗯、嗯，知道了。”
“好，拜托了。”
托了千秋，她立马出了客厅。我赶紧用手机搜潮流休闲牌子的衣服。
……哟，价钱还挺可以。上下装加帽子、耳环这些，一万左右。算了，圣诞节嘛。没什么问题。
果然是女孩子，想要这些。不是不思议迷宫那种游戏卡吗。嘛，也是。
千秋也是小学四年级的女孩。对打扮、化妆感兴趣，也是必然。
“和人。”
“问来了？”
“嗯，俩人都说想要衣服。”
“果然啊……正是爱打扮的年纪。”
“真的好吗？很贵哦……”
“圣诞节嘛。”
“圣诞节真牛。”
“先四个人去洗澡。话回头说。”
“知道了！”
噔噔噔又上楼去了。全都要衣服。网上订……啊——！女孩子这个年纪，衣服大概想自己挑吧。通过千秋问，还不如直接跟本人说。
好险，赶在前头反应过来。
说不上是白忙活。
不，这么试来试去不算白费。感觉跟千秋近了点。
嘛，这种事也有。搞什么惊喜也不合我性子。让本人好好挑，更稳妥。
可千夏还没跟我熟起来。这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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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下楼去问哥哥能不能洗澡，又上来了。
“千春和千冬有什么想要的？”
千秋突然问。
“姐姐想要的是千秋的笑脸。”
“不是那种，是要花钱的。”
“千冬嘛……衣服吧？”
“等等，怎么不问我。”
“千夏的牌子货，我知道。”
“哦。”
怎么突然问这个。不过既然问了。要花钱的想要什么，还是衣服吧……
“我也衣服吧……”
“知道了。”
千秋噔噔下楼去了。咦？洗澡呢？姐姐是不是也该去。
正想着，千秋又回来了。
“好，洗澡吧。”
这么一说，我准备了换洗衣服下楼。在客厅跟哥哥打了招呼，进浴室。给她们搓背、洗头，过了段至福时光。
洗完出来，哥哥坐在沙发上等着。沙发前有张桌子，上面放着电脑。
“好，都上来了。那个，快圣诞了，我想着，给你们弄点礼物什么的。”
“诶？”
哥哥有点别扭、有点害臊地这么说。
我、千冬、千夏都反应了。
光吃饭不够，还要收礼物，行吗。
到现在，最低限度以外的东西，没人给买过，也没人给过。
“嘛，你们大概想客气。可圣诞嘛，那个，特别。倒不如说，这种时候不提点大要求，就没机会了。所以，那个，想要什么，先挑好。用电脑，趁我洗澡的时候挑好。”
“太好了！呐呐，千夏、千冬，听见没！说可以买礼物！可以买衣服！”
“不……可是……这样行吗？”
千夏面露难色。真的好吗。是不是该客气点。我和千冬也这么想。
“是啊……说是圣诞，可礼物什么的，以前就没有，没有也……”
“……嗯。也许吧……”
“喂！别客气！和人难得说给买！”
“我，也不是特别想要衣服……”
哥哥难得的好意，可没法老实接受。会客气。这很正常，不这样，以前就吃过吓人的亏。自然而然就客气上了。
知道哥哥没恶意。可……花钱多的东西，怎么都迈不开步。就说服自己，有点小幸福就够了。
“这样啊……原来如此。四个人的心思我明白了。”
哥哥突然打住话头。我、千冬、千秋，千夏躲在我后头一点，可全都看着哥哥。
莫非，惹他不高兴了……？
“好……作为这个家的一家之主，头一回求你们四个。一，用电脑挑一套想要的衣服上下装、饰品。二，挑的东西合计一万以上。三，圣诞了不许客气。四，趁我洗澡上来之前挑好。做不到，明天起吃饭没菜。”
“诶诶诶！？”
千秋发出又惊又悲的声音。
“听好？一定挑好。驳回一家之主的要求，那可太失礼了。我遇上这种事，真会不高兴。那，我洗澡去了。”
说完哥哥出了客厅。
这是……
“嗯，一家之主的要求，那就没办法了？对吧？对吧？”
“……也许吧。”
千秋笑着催大家。既然是一家之主的要求，就有了理由，我们这边就不能客气。不挑想要的衣服不行——这局面形成了。
“好——！挑衣服！”
“……”
“千夏，不能客气，得挑！”
“……是啊。”
“千春也是！”
“是啊。”
谢谢哥哥。
我们坐到沙发上，对着电脑。
“我会用！”
“秋姐厉害。”
“我在电脑教室老是大杀四方！”
千秋噼里啪啦打字，跳到衣服页面。上面各种衣服。阔腿裤、耳环、时髦没起球的新卫衣。
这种，一直想穿穿看……
“啊，等等！画面退回去！有好东西！”
“啊，千冬要那个带做旧的……”
“我看着呢！我先！”
“啊！那件，退回去！退回去！”
没想到会有这一天，谢谢……哥哥。
趁妹妹们看不见，我轻轻抹了下眼睛。手湿了一点，就一滴泪那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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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砸了……”
泡在浴缸里，我忍不住出了声。
那法子不行。
拿权力压人，跟职场霸凌似的。
硬逼着挑衣服。
还有，站到四个人面前，不知怎么紧张了。
说想送四个人礼物，有点害臊。
我这是小孩吗。
本来想的是先好好说，我在场她们挑不自在，就趁我洗澡挑——挺干净的法子。
可觉得这样不行，一急就用了强硬手段。
这不行。万一留下坏影响怎么办。不知不觉就那么说了。那不行。等于给大人做了个坏榜样。
再说，比起电脑，也许想看着实物挑。今天白忙一场，还砸了。
这种事，都是事后才反应过来。
唉，啊——，这会儿在挑衣服吧。都说女孩子挑衣服费时间，我带了手机，泡澡里看着时间等。
一两个小时够吗？
啊——，这时间真难熬。
打这儿起不能再砸。饭也做顿好的。这回得好好做个榜样……
等这一两个钟头，我拿手机搜起圣诞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