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在浴室里消磨时间就开始了。
炸鸡好吃，可吃得手上脏。我想做不脏手的鸡。红烧肉也好吃，可既然是圣诞节，来道炖牛肉也不错。一边想一边进进出出浴缸。
一直泡着会晕，可这么来回折腾也不像样。算了，无所谓。
这会儿我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让闺女们吃顿好的。
没想到我居然会这么上心。一开始不过是顺手领回来的。
说起来，我全忘了这世界是百合游戏……不，说这世界接近百合游戏更合适。
当年第一次玩《回响吧恋心》的时候，真被打动了……
——那会儿，什么都无所谓。
整个人没劲，没感情，腻得慌。发小看不过去，随手推了个游戏给我。听他说，他自己也掺了一脚制作，让我试试。
我本来什么都无所谓，就想着能打发时间、解解闷也行，试了试。
配音、人设、剧情，都很打动人。可最戳我的，是“一直往前走，前头就有好日子”这件事。
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只要抬起头接着走，总有回报。
看着姐妹几个过上好日子，我没法不代入……我在网上写了感想，被人说区区一个游戏至于迷成这样吗、脑子有病吧。
不，个人感想而已。上辈子十六岁、高一的我就是这么想的。咦？说起来我现在心理年龄到底几岁？
死的时候十七岁……现在二十一。比一般人成熟？十七加二十一这么算？
可想起那些旧事是最近的事，在那之前也普普通通活过来的……
算了，当爸爸跟这些没关系，无所谓。
“哥哥。”
“哇！”
沉在回忆里，不知不觉过了不少时间。千春的声音从浴室外传来。看手机，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咦？比想的快。
“诶，挑好了？”
“是，挑好了。”
“比想的快。好好挑了？”
“是。本来我们在学校图书室就看时尚杂志，想要的差不多都定了。”
“啊——，这么回事。”
果然还是想要的嘛。啊，该死，只要方法没错，当爸爸的就合格了。
隔着浴室的玻璃看得见千春的身影。仔细一看，不光是千春，千夏、千秋、千冬的影子也隐约在。现在是什么表情呢。
“哥哥，谢谢您。”
“圣诞节嘛……”
“和人！谢谢！”
“嘛，圣诞节嘛……”
“和人先生，谢谢……”
“圣、圣诞节嘛……”
“……谢谢您。”
“嗯、嗯。嘛，圣诞嘛。”
被这么一道谢，有点害臊。这么一波谢意，我还不习惯……
“圣诞节，我特别期待……”
“那就好好期待。”
“好。我会的。”
她们道了谢就走了。走的时候声音都轻飘飘的。就是高兴。也就是说，送圣诞礼物这件事本身，是对的。
可……方法错了，这没法否认。有句话叫结果不如过程重要，我觉得都重要。这回结果好，过程糟。
下次得注意……得好好做个像样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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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终于能打扮了！”
我们钻在被窝里。早该睡了，屋里黑着。可高兴劲儿还没退，困意不来。
“吵死了。安静点……”
千夏应了千秋一句，拐弯抹角地表示想睡。可她自己大概也睡不着。刚才起被窝里就窸窸窣窣的。
“秋姐的心情，千冬懂……这哪睡得着。”
“就是！睡不着！新出的流行款啊！那种东西要降临我们家了！”
“不就一件衣服，夸张……”
千夏那“等不及礼物”的心思，都从话音里漏出来了。姐姐也等不及啊。
平时尽量不露欲望、不露私心，可这回真想大声说一句——太期待了。
“睡不着啊……”
“是啊！”
“这怎么睡得着。”
“……嘛，比平时强点。”
这么着，好半天才睡着。千夏、千秋、千冬大概梦里都在盼圣诞快来。
因为，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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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的一夜，好歹熬过去了。第二天，比平时起得晚了些。哥哥上班去了，不在。
生活太没规律不好，我把妹妹们叫起来。
“好，该起床啦——”
掀被子、各种折腾，好歹把三个叫起来。天冷，快手快脚给千秋换衣服。刷牙、洗脸、吃哥哥提前做好的早饭，再刷一遍牙。
我们姐妹有个怪规矩——早上起来刷牙，吃完早饭还刷牙，一天刷两遍。
一早的事忙完，做寒假作业。说了不许看答案、自己动脑子，千夏和千秋直抗议。可说了做就得做。
“烦死了……”
“想看答案嘛……”
“交给姐姐！”
老房间，底下铺上坐垫，桌上摊开习题集。千冬刷刷地写，快得像是脑子赶不上笔。
“来，夏姐、秋姐也做。”
“嘘——嘘——”
“别嘘了，做。”
“嘘——嘘——”
“唉……姐姐对妹妹就干这个？”
千冬又刷刷写起来。大概是被千冬那劲头带动，两人终于也翻开了习题集。
俩人都拿起笔，刷刷写……
“你俩，把桌子底下的答案拿出来。姐姐没收。”
“呃……”
“来，交出来。”
“没、没藏……”
“交出来。”
“好……”
“我说啊，之前千冬也讲过，看答案就没意义了。这习题集也不是白来的……一千二！？贵……”
我忍不住对价钱有了反应。不行，这么看重钱，当姐姐的威严就没了。得好好做个榜样。
“咳……嗯，所以呢？加把劲？姐姐手把手教你们。”
“好——”
嗯，不愧是我妹妹，嘴上这样，还是认真做了。不会的地方，我立马上去搭把手。
最棒的日常流程，成了。
这流程重复了两个来钟头，歇一会儿。千冬和千夏在看从学校图书室借的菜谱。
千秋拿明信片大小的画纸，用彩铅画着什么。
“千秋画什么呢？”
“嗯，好多。”
“画纸哪来的？”
“跟和人要的，他给了。”
“这样啊……”
圣诞树、圣诞老人、礼物盒，用红绿黄涂得鲜亮，再写上“圣诞快乐”，还挺时髦。
“那个……干嘛画这个？”
“嗯？想给和人做张圣诞卡！”
“啊，这么回事……啊——，这种路子啊……好好……”
……太狡猾了，哥哥。当然，平时的感谢是有的。唔，真好……可受了照顾，也怨不起来……
“当然，也给千春、千夏、千冬做！”
“呃……谢谢！”
什么呀，这妹妹太可爱了。还知道把平时的感谢表达出来。是啊，不光嘴上说，像千秋这样把心意做成东西，小是小，也重要……
“我也给哥哥画一张，行吗？”
“嗯！一起画！画纸要了好多！”
千秋从桌子底下掏出好多明信片大小的画纸，从一沓里抽一张给我。
画得不如千秋好，可当姐姐的，怎么也得争口气。
姐姐得永远当第一……
“你俩画什么呢？”
“给哥哥、千夏、千秋、千冬画圣诞卡。”
“哦……”
“那千冬也画。画得一点不好……”
看书的千夏和千冬也来了兴趣。千冬说自己也画，从千秋那儿拿了画纸。
千夏有点犹豫。
“……嘛，反正也收礼物……给我一张。”
“嗯！”
千夏像是勉强接下画纸，用彩铅画起来。画着画着，一手托腮，像发牢骚似的冒出一句。
“这种东西，谁会高兴啊……”
“千夏，重要的是心意！把心意做成东西传出去！做成什么样都行！”
“突然这么热血……你……”
千秋那股猛劲让千夏皱了皱眉，可她把托腮的手放下，认真画起来。画着画着，几个钟头过去。画的时候谁也没说话，都闷头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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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到了十二月二十四号。这天休息。可也够忙的。
为了做圣诞菜，一早起来在厨房忙活。烤蛋糕胚，用高压锅炖牛肉，千秋说想吃炸鸡，就把鸡腿肉先腌上，高压锅占着，就用饭锅做红烧肉……
收拾乱糟糟的厨房，然后打发奶油……
“千秋，尝尝？”
“嗯！”
千秋早就在旁边偷偷咽口水，我拿勺子舀了奶油递过去。她一口塞进嘴里，满脸幸福。
“好吃——！”
嗯，可爱。之后千秋一直盯着我做饭。我摆出利落大厨的架势接着做。在闺女面前，还是想露一手帅的。
“和人，那是在干嘛？”
“给鸡肉扑淀粉，相当于化妆。”
“哦——！化妆啊！”
利落地应着，把鸡肉下油锅。炸鸡的声响在厨房里响成一片。
鸡肉生的可能带菌，吃坏肚子。给闺女吃，这绝对得避开。可炸过了，肉又柴。
这火候，难拿。
炸了一会儿，先把最大的那块捞出来，切开看断面。白净，没血色。
最大的没事，别的也差不多。
“……尝尝？”
“嗯！”
拿牙签扎一块，递给千秋。
“好吃——！”
啊，让千春、千夏、千冬也尝尝吧。她们在二楼，让千秋端上去……小碟装三块，各扎一根牙签。
“这个，给千春她们端去行吗？想让她们尝尝。”
“……知道！”
千秋端着小碟出了屋。可没听见上楼的脚步声。
几秒后，千秋端着小碟回来了。几秒前还在的炸鸡，全没了。
“让千春她们尝过了！”
“谢谢……”
肯定在走廊上一个人全吃了吧。算了，三人回头再吃也行。
之后继续让千秋当试吃员，接着做，天黑前所有菜都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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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春，饭好了！今天厉害！全都好吃！”
“这样啊，谢谢千秋。”
“嗯！”
我们在画圣诞卡、做作业。千秋一直在楼下，一趟没上来。大概一直看哥哥做饭。
“我们的圣诞卡也画好了。”
“那，把卡给和人吧！”
“是啊。”
“千冬画得不太好……”
“别在意！心意！”
千冬、千夏不太会画。不是没画感，可跟千秋比，差得明显。
拿着明信片大小的圣诞卡下楼。进客厅，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姐妹几个不约而同咽了口口水。哥哥在厨房盛饭。
“圣诞特餐好了。今天饭多，我帮你们端上去。”
啊，是啊。平时我们四个吃……哥哥这份体贴，让我们心里有点复杂。
“今天和人一块儿吃吧？”
“诶？啊，不，你们四个吃就好。”
千秋邀他五个一起吃，哥哥推了。千夏还没习惯。他知道有点别扭，所以才退开。
“唔，可是……千夏，今天一块儿吃也行吧？”
“……是啊。”
“那个，不用顾虑。”
“没顾虑……我也正想这样。”
千夏躲在我背后，还是这么说了。
“这样啊……那，这样也行？”
“嗯！我也想！”
千秋一开口，千冬和我也跟着点头。哥哥有点高兴，把菜往餐桌上摆。
我们凑过去，把藏着的圣诞卡递上。
“这是……给我的？”
“嗯，给和人做的！”
“哥哥，平时谢谢您……我们只会这点……”
“和人先生，请收下……”
“这个，请……”
哥哥接过四张卡，像细细品味似的，发出高兴的声音。
“这个回头得塑封。真是……谢谢。高兴。我会好好收着。”
他把卡小心收进透明文件夹，把饭端到桌上。我们也帮忙，五个人头一回在平安夜一起吃了晚饭。
有点别扭，可也不觉得坏。大家一起看电视综艺，吃切好的蛋糕，比平时吃得都撑。
之后洗了澡，回二楼屋里，照常钻进被窝。千秋笑开了。
“嘿嘿，和人和高兴。”
“太好了。”
“嗯。我啊，最喜欢和人了，他高兴，真好！”
“呃……！”
“最喜欢”这词让千冬有了反应，可千秋没察觉，接着讲哥哥的事。
“千冬也是……”
千冬小声嘟囔了句什么，我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