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在平静中滑过,直到那个毫无征兆的午后。
警报声撕裂了罗德岛的宁静。
“警告,下层甲板区冷却系统发生严重泄漏,水压异常升高,预计十五分钟后将导致局部区域淹没。”
当我赶到时,现场已经是一片混乱。蒸汽混合着喷涌而出的高压水流,让能见度降到了最低。几名工程干员正手忙脚乱地搬运沙袋,试图堵住不断扩大的缺口,但在那狂暴的水压面前,他们的努力显得杯水车薪。
“让开!都退后!”
一道急促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蒸汽。温蒂拉着她的水炮,带着小叶逆流而上。的书友留言说,后面这段才是精华。她那头白色的长发被束成了干练的马尾,外套下摆已经被打湿,她那眼神里看不出一丝慌乱,只有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博士,快退后!”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只是快速下达了指令,“小叶,观察管道破裂点,寻找最佳封堵角度。”
悬浮在她身侧的小叶迅速游向高处,眼里闪烁着数据流。
“博士,我需要你指挥其他人切断上游的备用阀门,给我争取三分钟时间。”温蒂一边调试着水炮的参数,一边语速极快地说道,“这里的结构非常复杂,如果强行关闭总阀会导致整个下层甲板瘫痪,我必须进行精确分流。”
我看着她那副临危不乱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感。我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干员们大吼:“所有人听令!按照温蒂干员的要求,切断备用阀门!”
接下来的三分钟,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我指挥着干员们在迷宫般的管道间穿梭,而温蒂则独自一人站在喷涌的水流前。
“就是现在!”
随着她的一声低喝,一道精准的高压水柱从炮口射出,并非为了对抗,而是为了引导。狂暴的漏水被她的水流巧妙地包裹、牵引,最终被强行压回了破损的管道缺口处。
轰鸣声逐渐平息,肆虐的水流终于被驯服。
当最后一丝蒸汽散去,温蒂有些脱力地扶住旁边的栏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快步走上前,想要扶住她,却被她轻轻摆手制止。
“我没事,博士。”她喘着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只是消耗稍微大了一点。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修补剂固化就可以了。”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名为专业的自信。她看着我,语气平静地夸赞道:“刚才的指挥很果断,博士。如果没有您争取的那三分钟,我也没办法完成分流。您的战术素养,确实名不虚传。”
危机解除后的罗德岛,重新恢复平日了静谧。
当我处理完此次事件所有的报告之后已是深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办公室时,发现那里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温蒂正坐在我的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厚厚的一叠故障分析报告。她换下了那身湿透的外套,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银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反射着台灯柔和的光。
“还没忙?”我轻声问道。
温蒂抬起头,看到是我,只是点了点头,指了指桌角:“给您留了咖啡,可惜凉了。不过现在很晚了,建议您不要喝了。”
“助理小姐给我泡了哪有不喝的道理。”
我走过去坐下,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苦涩中带着回甘,正好能驱散深夜的困倦。
“报告还没写完?”我看着她密密麻麻的笔记,忍不住问道。
“嗯,这次故障的原因很蹊跷,不像是自然老化。”温蒂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在伊比利亚的时候,也见过类似的情况。那里的海水总是带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是很危险的东西吗?”我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捕捉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霾。
温蒂沉默了片刻,她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其实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在我的家乡,如果不时刻保持警惕,如果粘上他会有大海的味道,会被那种不洁同化。”
她猛地摇了摇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连忙挺直了脊背,试图恢复平时那种冷静:“抱歉,博士,我不该在深夜谈论这些沉重的话题。这会影响您的休息质量。”
“不,没关系。”我轻声打断了她,目光落在她那只一直紧紧攥着咖啡杯的手上,“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温蒂。谢谢你我当成了可以分担秘密的搭档。”
温蒂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她认真地打量了我一眼,似乎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传闻中不修边幅的男人。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
“您和凯尔希医生描述的不太一样。”她实话实说道,“原本我以为,您会是一个对这种枯燥的过往毫无兴趣,只在乎战术结果的人。但今晚的沟通效率尚可,且令人感到舒适。”
“她对我......有些误解。”
对于温蒂这样严谨的人来说,“舒适”大概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悬浮在角落的小叶突然发出了“滴滴”的提示音。它游动到温蒂身边,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想是在催促。
温蒂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轻轻叹了口气:“已经凌晨一点了。博士,根据健康标准,我建议您立刻停止思考,去休息。”
她站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桌上的文件,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一些,似乎在给我留出反应的时间。
“那这份报告。”我指了指她手边还没写完的故障分析。
“我会带回宿舍完成,这是工程部的工作。”温蒂抱起文件,走到门口时停下了脚步。她背对着我,银白色的长发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博士。”
“嗯?”
“鉴于您刚才展现出的高超战术素养,我不希望您的身体因为长期摄入垃圾食品而垮掉。”她不会也听说了我半夜用嘴泡面的传闻了吧,“明天早上,我会把一份伊比利亚风味的压缩干粮放在您的办公桌上。那是为了应对恶劣环境特制的,营养配比非常科学,请您务必把它当成早餐吃掉,而不是随手塞进哪个堆满废料的角落。味道可能不太好吃,但真的对身体很好。”
说完,没等我回应,她便推门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还有那只在她身后欢快摆动尾鳍、仿佛在向我道别的小叶,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起来像一份贴心的早餐,吗?或许,那道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障壁或许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种被全方位接管的日子不知不觉过了一周。起初我还觉得浑身不自在,连随手抓张废纸记个灵感,都要被悬浮在头顶的小叶用急促的电子音“滴滴”抗议。但不得不承认,慢慢地我也尝到了甜头——找文件再也不用翻箱倒柜,连加班的频率都因为效率提升而肉眼可见地降低了,当然也有阿米娅明令禁止我揽活的功劳。
这种难得的惬意在周五下午达到了顶峰。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整齐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温蒂刚结束长达三个小时的工程图纸校对,她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习惯性地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我。
此刻的博士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看起来难得安分。温蒂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没急着喝,只是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对她而言,罗德岛嘈杂的走廊和工程部永不停歇的机器轰鸣声,常常让她神经紧绷。唯有博士这间办公室,因为有着严格的物品摆放规矩,成了她心中为数不多的净土,虽然都是她搞的。
她甚至有空暇去欣赏窗台上那盆刚刚修剪过的绿植,叶片上连一滴多余的水渍都没有,一切都井井有条,完美得让她感到舒心。她下意识地抚平了自己制服袖口上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褶皱,心想:只要博士今天别再突发奇想搞什么桌面大扫除,这将会是一个完美的下午。
她太放松了,放松到完全没意识到,这种完美的秩序感,往往只需要一个冒失鬼就能瞬间打破。
今天可露希尔那边催得急,要一份关于采购部物资清单的复印件。我印象里那份文件就在我左手边那堆贴着待销毁标签的废纸下面。
“小叶,别挡着,我就翻一下。”我伸手去扒拉那堆纸。
小叶立刻在我手边疯狂闪烁红灯,发出急促且刺耳的警报声。
“博士,请住手。”温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警告,“那堆文件昨天已经经过我的初步筛选,正准备送去碎纸机。如果您要找的是正式归档的物资清单,应该在蓝色文件夹的第三层。”
“哎呀,我有数的,上次我就看见它在这儿......”我急着交差,完全没听劝,手上一用力——
“哗啦”一声。
不仅那份清单没找着,反而带倒了刚刚半杯没喝完顺手放到柜子上的咖啡。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泼洒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撒在了温蒂身上。
那杯咖啡虽然凉了,但颜色很深。温蒂那件一尘不染的制服,瞬间在胸口和袖口晕开了一大片难看的咖啡渍。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安静的感觉能听到温蒂的呼吸声。
温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那股湿凉的液体正顺着布料渗进皮肤,黏腻、潮湿,带着咖啡的苦涩味道。这对于有洁癖的她来说,简直比源石虫爬过脊背还要难受。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博士,那双原本平静的双眼像是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
“那个,温蒂,如果我说这是为了测试你衣服的防水性能......”我干笑着,声音越来越小,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悄悄攥紧了衣角。
“博士。”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伊比利亚的深海。她必须极力克制,才能不让自己当场失态尖叫出来,“我今天先告辞了。”
“别啊,我帮你擦擦......”我慌了神,抓起桌上的纸巾就想凑过来。
“别碰我!”温蒂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我的手。那团带着咖啡渍的纸巾在她眼里简直像个巨大的细菌培养皿。她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某种要把眼前这个男人直接扔进海里冲刷一遍的冲动,“我自己处理。在您学会如何像个正常人一样控制肢体动作之前,请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室。
走在走廊上,她甚至能感觉到路过的干员投来的异样目光。明明只是被不小心泼了到了而已,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火?可是......那种黏腻的感觉真的太糟糕了。而且,他刚才居然想用那张擦过桌子的纸巾碰我......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坐在办公室里如坐针毡。平时这个时候,温蒂早就催我签字或者给我递咖啡了,可今天安静得可怕。
我想了想,转身直奔可露希尔的工程部。凭着我跟这只奸商平时的交情,好说歹说借来了她们工程部专用的极速衣物清洁烘干机,据说这玩意儿连源石粉尘都能洗掉,对付咖啡渍绝对不在话下。
紧接着,我又马不停蹄地冲向后勤部的小卖部。据读者反映,盗版站这章少了三段。在货架上扫荡了一圈后,我肉痛地刷了自己的卡,换来了可露希尔最近搞饥饿营销的“限量版罗德岛特调手冲咖啡”和两份“高级甜点布丁”,女孩子应该都喜欢甜食吧,我这样想着。
抱着清洁机和那两样宝贝,我像个做错事的孩童一样,敲响了温蒂宿舍的门。
敲了半天,门才开了一条缝。温蒂探出半个脑袋,头发已经洗过,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身上穿着宽松的居家服。看到是我,她眉头一皱,作势就要关门。
“等等!温蒂!我错了!”我赶紧用脚抵住门,把清洁机举起来像举着白旗,“我把可露希尔那个最厉害的清洁机借来了!还有这个,我知道你平时工作累了喜欢喝点好的,这可是可露希尔那里的限量特调,还有布丁,绝对好吃又卫生!”
她看着那台笨重的清洁机,又看了看那两样明显是花了钱、甚至可能要欠可露希尔人情才能换来的赔罪礼。
看着他抱歉的样子,换作不知情的人谁能想到上司会给下属道歉,还有手里那两样价值不菲的东西,刚才心里那点委屈和烦躁,突然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
“......衣服我已经手洗过了。”她别过头,声音虽然还带着点硬邦邦的冷意,“那件制服很难洗。”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好。”我趁机挤进屋,把东西放下,一脸诚恳地看着她。“下次我一定听你的,你说放哪我就放哪,绝不乱翻。这次能原谅我吗?”
温蒂瞪了我一眼。真是个笨蛋。但那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冰冷,反而多了几分拿他没办法的无奈。看着我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再次生气的样子,她心里最后一点气也消了。
她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一点位置:“进来吧。先把那个清洁机放下,别把地板弄脏了。”
我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哈腰地走进屋。看着小叶欢快地游过来蹭我的手心,我知道,这一关,总算是混过去了。
然而,就在我刚松了一口气,准备接过温蒂递来的温水时,办公桌上的通讯终端突然亮起了代表“紧急外勤”的橙色提示灯。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是凯尔希发来的任务简报。温蒂显然也看到了那条讯息,她擦头发的手顿在了半空,眼神复杂地看向我:“看来,罗德岛暂时不打算给我们各自冷静的时间了。”
我点开简报快速扫了一遍,原本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下来。这次并非什么生死攸关的紧急战斗,而是维多利亚边境的一座移动城邦发来了紧急技术支援请求。那座城市地下的排水系统发生了故障,导致污水在管道内异常淤积,环境恶劣,急需专业人士协助进行流体疏导与压力平衡。
“看来这次是非去不可了。”我指着简报上的技术需求栏,无奈地耸了耸肩,“对方明确点名,需要罗德岛最顶尖的流体动力学工程专家随行。全罗德岛能搞定这种高压流体疏导的人,除了你也没别人了。凯尔希在附言里还特意提醒我,这次外勤要‘严格遵循罗德岛干员行为准则,注意指挥官的个人形象与影响’。”
温蒂扫了一眼那条一本正经的备注,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有了这层“非我不可”的专业理由,再加上凯尔希那种盯紧博士别乱来的官方背书,这次孤男寡女的出差突然变得名正言顺起来。
“既然是罗德岛的正当任务,我自然没有推辞的理由。”她恢复了那副平日里的口吻,
“不过博士,凯尔希医生的警告您最好听进去。出差期间,请保持您的......肢体协调性,别再给我添乱了。”
我笑着点点头,视线继续在任务简报的后续行程上扫荡。虽然任务是枯燥的检修,但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根据情报显示,那座城邦最近正好在举办盛大的“维多利亚皇家花卉节”,为了配合节日,城邦中心区域会全面对外开放。
“别苦着脸嘛,温蒂。”我指着行程表上的备注,故作神秘地冲她眨了眨眼,“凯尔希虽然要求严格,但也没说工作之余不能进行适当的实地考察。听说那座城邦的中央花园风景绝美,而且每年的花卉节都有全泰拉最正宗的手工甜点展销会,至少宣传是这么说的,不知道拉特兰那群人同不同意。”
“所以。”我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指挥官的派头,却又暗藏私货,“这次出差,工作归工作。但作为你的上司,我有义务在任务间隙带随行干员进行适当的心理疏导。简单来说,就是带你去那边好好放松一圈,毕竟只有休息好了,工作效率才会更高,对吧?”
温蒂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博士,您这算是利用职务之便,把紧急任务变成公费旅游吗?”
“怎么能叫公费旅游呢?”我理直气壮地站起身,顺手帮她把那台笨重的清洁机提了起来,
“这叫劳逸结合,实地考察当地风土人情。再说了,你前几天不是抱怨好久没去花园散步了吗?这次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而且也不用我们出钱,维多利亚那边报销。”
温蒂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台清洁机上,又看了看我一脸期待的样子。她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博士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能服从命令了。不过,如果因为贪玩耽误了排水系统检修的进度......”
“放心放心!”我立刻打断她,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工作第一,玩乐第二!我保证,绝对让你玩得开心,干得漂亮!”
听到我的保证,温蒂没再反驳,只是抬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语气里多了一丝务实:“既然行程定了,那具体的出发时间呢?凯尔希医生那边有没有要求?”
我低头扫了一眼终端上的调度安排,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后勤部那边说,最早的陆行舰明早六点就要离舰。也就是说,我们明天一早就得出发。”
“明天早上......”温蒂微微挑眉,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时间倒是挺紧凑的。那我得赶紧去收拾行李了,看上面写的这次出外勤少说也要几天,除了工作服,还得带几件便服。”
她顿了顿,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随后才慢悠悠地补充道:“博士,您也早点回去准备吧。别到时候我都到了甲板,您还在宿舍里翻箱倒柜找物件。”
“遵命,温蒂工程师!”我笑着敬了个礼,“我保证把自己打包得整整齐齐,绝不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