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色的超跑在夜晚的城市干道上化作一抹烈焰，一路呼啸疾驰。
这一次严秉哲倒是没有事先征求博安的意见，直接把人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那是一栋坐落在山顶上的豪宅公寓。
超跑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博安在山腰抬头往上看时，依稀只能看到建筑背靠群山，呈优雅的半圆形。
楼层整体采用了大面积的极窄边框落地窗，将绝佳的全景夜色与山景天衣无缝地纳入其中——这倒是与他常去的那家会员制健身房的装潢格调，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严秉哲的家在顶层，是一处视野绝佳的挑高复式阁楼。
博安迈步来到露台往外看去，方才乘车一路盘旋而上的山路在繁茂的树林间已看不真切，唯有山脚下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通明一片，宛如璀璨繁星散落在了他们的脚底下。
初秋的凉风在山林间来回穿梭，扬起一阵阵沙沙的树涛聲響。
眼前的璀璨夜景被微风吹乱的发丝遮了大半，博安却无心整理。
他索性合上双眼，任由自己整个人沉浸在这略带寒意的夜风里，洗涤著今晚在宴会厅裡沾染上的沉闷。
严秉哲端着两杯红酒來到身后时，看到的便是他这副仿佛隨時要融进风里的模样。
他止步于露台门前，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框上，一边近乎贪婪地凝望著那抹如梦似幻的身影，一边独自品尝著自己杯中的佳酿。
许是身后那道胶着的视线过于赤裸熱烈，博安在严秉哲将酒喝了一半的时候，终于有些无奈地睁开眼，转过身来，对上了那雙深沉如夜的眼眸。
严秉哲捕捉到了他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无奈，轻笑著将另一杯澄澈的红酒顺势递了过去。
“心情有好一些了吗？”严秉哲浅笑著問道，语气间不自觉地带了幾分温柔。
博安接过红酒，却只是指尖轻轻捏着高脚杯的杯脚，并不急着飲用。
“很明显吗？”博安不答反问。
“唔，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我感觉到了。”严秉哲挑眉扫了一眼他端着酒杯却迟迟不落口的动作，似乎有些不赞同地啧了一声，“我觉得你今晚需要一点酒精。”
博安不置可否，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他微微抬手，就着杯缘优雅地抿了一口。澄澈红艳的酒液沾湿了他的薄唇，在月色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严秉哲紧紧盯着他良久，哑声问道：“还是很介意？”
博安认真地思索了一会，神色坦然地摇了摇头：“我和他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他再度抬眼，望进面前那双此时只映着自己缩影的漆黑眼眸里，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地重复道：“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严秉哲被那抹刻在骨子里的坚毅与冷漠盯得有一瞬的愣神。
严秉哲有时候觉得博安很残忍——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那个交往了整整五年的初恋。
但他偏偏疯了一样喜欢这份不留余地的决绝。
甚至一直以来，他都把这种“界限感”视为寻找伴侣的首要标准，毕竟这能为双方省去无数纠缠不清的烂摊子。
可此时此刻，这份残忍在令他感到庆幸的同时，胸口深处却又莫名蔓延出一丝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隐隐不安。
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严秉哲上前小半步，逼近了少许距离。
“那又是什么在困扰着你呢，博安？”
严秉哲暗哑低沉的声音在初秋的夜风里充满了诱惑力，宛如一只正蹲守在暗处、极具耐心地等待着猎物卸下防备的野兽。
博安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垂下眼帘，安静地望着杯子里那抹深红色的液体，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着酒杯，任由液体沿着杯壁挂出一道道深红的酒痕。
在山林间沉闷的夜涛声中，博安温润的声音融进风里，传入严秉哲耳中。
“在想你，严秉哲。”
严秉哲不动声色地咽了咽有些干涩发痒的喉咙，一言不发地立在原地静待着下文。
博安的神情却是一片与这暧昧气氛格格不入的清冷平淡，接着平铺直叙道：“我给不了你要的东西。”
这番近乎拒绝的坦白非但没有令严秉哲感到半点挫折，反而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眼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猎手发现珍宝般的兴奋，耐着性子沉声問道：“怎么说？”
博安抬眼，倒是对他这份过于冷静的从容不迫感到了一丝诧异。
“唔……我认为我目前的状态，暂时不适合进入一段新的亲密关系。”
——亲密关系，即是囊括了所有私密接触与深度情感交付的关系。
严秉哲不由在心中暗自感慨，别看博安平时对感情有些钝感，可到了关键时刻绽露出來的理智与精明，总是清醒得令人惊艳。
怎么办，他发现自己好像更不舍得放开手了。
严秉哲先是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随后猛地欺身凑近。
他强势地把人牢牢困在自己结实的胸膛与露台护栏之間，那双野性十足的凤眼里只映着博安的身影，吐息间带着蛊惑人的酒香。
“为什么呢，博安？不是说那段五年的初恋已经彻底结束了嗎？還是說……”
男人微微低下头，将彼此的距离拉近到呼吸交缠的咫尺之间，温热的唇贴着他的，低喃道：“是我哪个部分服务得不够周到呢？说出来，我斟酌着改。”
博安没有躲开，只是语调凉凉道：“没想到严总是属于死缠烂打那一类型的。”
严秉哲闻言一愣，显然没料到自己活了三十年，竟然会收到这种与他一贯风格截然相反的评价。
他被这番猝不及防的点评逗得开怀大笑，重新看向博安的眼里闪烁着光：“如果能让你点头的話，我不介意一直这么做下去。”
末了，他又像是无可奈何般地轻叹了一聲，连语气都放得极软，低聲哄道：“博安，为什么要把感情想得那么复杂呢？这段日子相处下來，你有感觉到我带给你的快樂嗎？”
视线瞥见近在咫尺的耳尖又悄悄染上一抹动人的桃色，严秉哲嘴角的笑意更盛了，当即乘胜追击，“我很快乐啊，博安。有你在身边，每天的日子都变得快活不少，甚至连总部那群烦人的废物，我都觉得能原谅他们一半了。”
——那是真的很快乐了。博安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光芒，有些出神地想道。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严秉哲不悦地眯起那双好看的凤眼。
他偏过头，张口将博安那只空着的微凉耳垂轻柔地含进嘴里，带着些许惩罚意味地磨了磨牙，轻轻咬了一下。
耳垂传来的酥麻感让博安吃痛回神，不禁睨了他一眼。
男人挑了挑眉，眼神肆意而专注，继续循循善诱地向怀里的人抛出诱饵。
“再不然，我委屈一点、小小牺牲一下——以后在外面都听博工的，安安分分地做你博安背后的男人，嗯？”
话音刚落，男人带着温热又黏稠的滚烫气息，深深埋进博安的颈侧。
语中带着野兽服软时才有的低声哀求，“把自己交给我吧，博安……别想那么多。”
博安静默了一阵，任由山风将两人的衣角缠绕在一起。
直到严秉哲有些耐不住性子地直起身，抛来一个沉甸甸询且灼热的眼神。
博安在他的死死注视下，将杯中早已凉透的红酒一饮而尽。
随后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严秉哲的预料——在男人有些驚詫的目光中，博安主動抬手勾住了對方的脖子，偏過頭，送上了一個帶著酸澀酒香與微醺體溫的深吻。
红酒的香气在唇齿间疯狂蔓延。
“那就先委屈严总一阵子了。”
一吻结束，博安抬手将身前有些僵直的男人往外推开了少许距离，俊清的眉眼间染上了一抹难掩的倦意，“我想洗个澡，劳烦严总带个路？”
严秉哲被这主动送上門、转瞬即逝的吻刺激得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的暗火几乎要将人吞噬。
他咬牙强忍下想把人直接扛进浴室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认命地把人引向了主卧的奢华浴室，甚至还大言不惭地主动提出体贴的猛男搓澡服务。
可惜当场被面无表情的客人以有伤风化为由，毫不留情地给婉拒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