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严秉哲正式在屋里绕了一圈之后,才惊觉这间房子其实除了空旷的客厅和厨房之外——竟然还有同样空旷得令人发指的主卧。
严秉哲站在对于他来说过于简陋的主卧中央,甚至觉得在这个毫无遮蔽与陈设的空间里说话,都能隐约听到自己的微弱回音。
他脸上交织着震惊与强烈的不认同,转过身,对着一直好整以暇倚在门框边的博安确认道:“就这样?一张床?”
虽然早就预料过这人会是这种反应,但现场观摩这位大少爷的表情又是另一回事。
博安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几分,“嗯,毕竟直接睡地板会很烙。”
这是重点吗?
严秉哲简直哭笑不得,“是不是人事那边真的没给你发工资?不行,我明天直接走一趟家具城算了。”
“你又不住这。”博安打断了他的大放厥词。
闻言,严秉哲带着满脸的不赞同凑近,“虽说你现在只是暂时过渡,但这地方怎么可能住得舒服?”
博安正想要开口反驳些什么的时候,静谧的玄关处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门铃声。
博安想起自己不久前在手机上下单的外送。他朝眼前这个管得太宽的男人抛去一记警告的眼神,示意他安分守己一点,这才转身走去应门。
严秉哲被那记好看的冷眼瞪得心底一阵酥麻发痒。
他有些意犹未尽地走出主卧,视线却突然落在了走廊尽头——那道此时正紧锁着的神秘房门前。
全屋的视野都开阔明朗,偏偏只有这扇门上了锁。
“介意?”
那把清冷的嗓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
严秉哲转身望向身后提着外卖的人。在博安的注视下,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大方坦承,“介意。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我都介意。”
博安被他眼里那抹浓烈得化不开的执着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下巴朝那扇紧闭的房门方向轻轻点了点,出声解释,“那门是防闹闹的,进去的时候自己注意脚下。”
严秉哲见他耳尖有些发红地转身朝厨房走去,在原地做了一番短暂的心理拉扯——末了又想着反正待会儿人就可以随便抱着亲了,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热切与好奇,抬步朝那扇房门走去。
门把其实并没有上锁,随着他手里一记轻扭,房门便无声地由外往内被推了开来。
借着阳台窗口溢进来的明亮日光,严秉哲看着满屋子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给的拼图盒子,不禁微微一怔。
他依稀记得在博安旧居的客卧墙上,似乎确实挂着几幅风格独特的大幅拼图,却没想到那些居然全都是博安自己一板一眼亲手拼出来的。
只见木质地板上正散落着一地的拼图碎片,围绕着正中央一块显然只拼了大概三、四成的复杂版块。
严秉哲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这种十分考验耐心的爱好,倒是觉得新奇得很。
墙边还贴心地放着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展示架,架子上整齐地挂着不少已经拼装完毕的完整拼图,以供主人闲来无事时可以随时翻阅与欣赏。
严秉哲歪着头,盯着窗边那张明明空无一物的书桌,再看看博安趴在地板上拼到一半的那幅复杂拼图,脸上写满了不解——有桌子不用,非得趴在地板上拼?
博安见这男人在房间里待得有些久,放下外卖来到他身后时,正好撞见了他这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模样。
“唔,这幅比较大,摊在地板上拼比较方便。”
闻言,严秉哲长臂一伸,顺势将人给搂进怀里。
他打量着地上的拼图,“这玩意居然还有成人向的高难度版?我一直以为这种益智类游戏只会出现在幼儿园里。”
博安眼里带着嫌弃,回过头瞥了他一眼,拍掉他不安分的爪子。
“严总平时脾气太暴躁,可以考虑发展一下这类兴趣,有助于锻炼脾性。”
严秉哲感觉自己就像被小猫不轻不重地在心口挠了一记。对着博安转身离去的清冷背影,他嘴角漾着笑意,表示欣然接受批评,并会斟酌改进。
当晚,严秉哲便以‘方便让闹闹提前熟悉新环境’为由,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将一人一猫直接劫回了自己的山顶豪宅。
两人一猫在同一个屋檐下鸡飞狗跳地生活了一整周。
猫质与绑匪之间的关系,已经从一开始的生疏演变成了每天的暗自较劲——谁也不愿意把博安睡觉时身侧最亲近的位置,轻易让给对方。
身处在暴风中心的博安,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把制造风暴的根源统统关在客房培养感情,他自己则是反锁在主卧,睡得格外心安理得。
不过鉴于严秉哲到底是这栋房子的主人,拥有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于是往往都是他半夜又偷偷摸摸地摸上主卧大床抱人入睡。
隔天清晨被闹闹发现这人类无耻的鸠占鹊巢行径后,胖橘猫又会独自在客厅暗自闹别扭好半天。
博安在出发的前一天回了老家一趟。
严秉哲表示作为一名合格的室友,肩负着令长辈安心的义务。
博安睨了他一眼。
“严总,作为仅仅只相处了一礼拜的室友,此举是否过于隆重?”
严秉哲接过店员包装好的鲜花,波澜不惊地应道,“同时以上司的身份,必须让两位长辈知道博工对公司而言是多么珍贵的人才。”
这次由博安负责驾车,车子抵达宅邸时已是正午。
博爸不在家,老早就出门去钓鱼了。
博妈正坐在客厅摆弄着毛线团,见自家儿子带了个人回来也不意外。
“妈。”
博安上前给了个拥抱,严秉哲发现博安优秀的骨相和眼睛都遗传自妈妈。
“这是我的朋友兼上司,严秉哲。”博安侧身给两人做了介绍。
严秉哲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上前打了个招呼。
一番寒暄下来,博妈准备去做午饭,让俩小辈自个儿去找事情忙。
严秉哲自告奋勇打下手,毕竟孤身在异国他乡生活了多年,他对于自己的厨艺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博安见状只好自己去后院找麦乐玩。
博爸赶在开饭前回到家,身后还跟着杨国栋,看两人眉飞色舞的神情估计这趟是个大丰收。
严秉哲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杨国栋。
不过,从杨国栋的神情来看,似乎他受到的打击更大。
吃饱喝足,博安陪着博妈一起外出散步消食。
严秉哲则是留了下来,与博爸和杨国栋在后院下棋。
杨国栋逮着严秉哲下了几盘,在严秉哲有意无意的谦让下双方来回打了个平手,登时感到无趣。
“都什么年代了,严家子孙还得学下棋?”杨国栋调侃道。
严秉哲为两人添了茶,“说是能锻炼心性,琴棋书画都得懂一些皮毛。”
博爸这时来了兴致,“这么说来,你不应该入这一行啊。”
严秉哲毫不避讳,坦然应道,“我生性比较野,待不住,家里长辈也挺头疼的。”
博爸被他的坦白逗得哈哈大笑。
杨国栋则是一脸纠结,“不过也多亏你,小安才会尝试这种海外项目。这几年我不是没试过把这孩子扔出去,可是这孩子也不知道跟了谁,脾性可大了……”
末了,他又叹道,“这孩子当个副手是真的屈才了,愿意出去看看也是好的。”
提及博安,严秉哲不禁放柔了神情,“那是他自己做的决定,我只是在能力范围内推了他一把。”
博爸和杨国栋闻言面面相觑,心领神会之余也静观其变。
之后俩小辈又留到了傍晚,吃过了晚饭才离开。
晚上收拾行李时,博安采取了严秉哲的建议,只是简单地用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收拾了基本的个人用品和几件简单衣服。
至于其余生活所需的吃穿用度,严二少早就替他在A国的住处全盘打点妥当了。
“那是你在A国的私人产业?”博安拉上最后一道拉链,有些无奈地回过头问道。
博安对于这男人密不透风的细心安排,已经从一开始的本能抗拒,到了如今的泰然自若。
反正他心里清楚得很,即使自己怎么严正抗议,这人也只会把明面上的安排转去暗地里折腾,倒不如顺其自然。
严秉哲正没骨头似地横躺在床上,一手撑着头看他收拾行李。见人终于忙活得差不多了,他拍了拍自己身前空着的床铺,示意博安过来。
博安顺从地走过去,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躺在床上的男人猛地眼疾手快地使劲一拽,将人圈进了自己的怀里,整张俊脸深深埋进了那抹白皙修长的颈侧。
博安没有挣扎,任由他这么搂着,甚至还破天荒主动空出了一只手,安抚似地抚在男人此时有些绷紧的后背上。
“不算吧。那地方是最近才临时租下的,很靠近你接下来要天天勘察的金融地段,出入方便,也足够安全。”
许是整张脸都深深埋在他的颈间,博安感觉他这低沉的嗓音此时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哀怨。
博安听着那明显掺杂着不悦的沉闷语调,有些愣神。
他不得不承认,严秉哲这段日子无微不至的安排,确实在一点一滴地蚕食着他原本冷清平淡的生活。
这男人在用最无赖却也最温柔的方式,强行在他的世界里刻下独属于严秉哲的烙印。
博安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那抹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
他最近总是反复在心中清醒地提醒自己,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放纵。
世人总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可他却觉得严秉哲生性就是个定不下来的浪子,是一匹在荒野中肆意奔跑、只图当下痛快的野兽,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于是,他可以任由这人在后半夜摸上他的床,可以纵容这人的越界与亲昵,但那颗曾经被伤得鲜血淋漓的心,依然被他妥善地锁在最深处,绝不轻言交付。
——只要他不抱期待,不奢望超出这段关系以外的东西,那么等哪天其中一方腻了、主动放弃了,他便能随时干净利落地全身而退,不留下一丝狼狈。
可此时的博安并没有察觉,在那一步步的后退、一次次的纵容之中,到底悄悄掺杂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真心。
“嗯,那就先谢过严总的体贴安排了。”博安收回心思,嗓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甚至带着点故意拉开距离的调侃,轻轻拍了拍男人的宽肩,“抱够了就起来,我要休息了。”
严秉哲一听这公事公办的生疏称呼,有些不满地在他敏感的颈窝处泄愤似地磨了磨牙。
随后他像是气不过,猛地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他,“不放。今晚我要先把接下来三个月的份给做了。”
岂料,被压在身下的人这次居然破例地没有拒绝。博安只是微微仰起头,那双向来清清冷冷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被悄然勾起的迷离情欲。
博安在那道灼热的注视下,语气平淡地吐露出底线,“……明早十点的航班。”
严秉哲感觉小腹瞬间紧绷,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钢弦在瞬间断了干净。
只听见男人粗重地低声暗骂了一记,带着宛如初尝禁果般的狂乱与急切,发狠地朝着身下那道薄唇狠狠吻了上去。
舌尖毫无顾忌地撬开齿关,横冲直撞地席卷着每一寸温热,将博安所有未尽的话语全数吞没在唇齿之间。
那滚烫的掌心更是极其熟练地探入衣摆,顺着劲瘦敏感的腰线一路向上疯狂撩拨……
这一晚注定是失控而漫长的。
博安纵容着严秉哲近乎疯狂的索取,而严秉哲也用最直接、最炽热的身体语言,把自己的温度与味道深深凿进博安的每一寸肌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