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去邻市出差,出发前一天晚上把林初桃的身份证从抽屉里翻出来拍了拍灰,递给她。
“明天早上八点,穿舒服点。”
“去、去哪……”
“邻市,两天一夜。”
“我、我没说要跟你去……”
“现在说了。”
“你、你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
“你、你这叫通知不叫商量……”
“商量也行,你去不去。”
“不、不去……”
“那我自己去,家里阿姨做饭。”
“我、我又不是怕没人做饭……”
“那怕什么。”
“怕、怕你——”
“怕我什么。”
“怕、怕你一个人在那边……”
“那就跟我去。”
“你、你这逻辑……”
“我这逻辑怎么了。”
“绕、绕不过你……”
“那收拾行李,明天七点半楼下等你。”
第二天早上她拖着箱子出门的时候,谢妄已经站在车旁边了,穿了件黑色短袖T恤和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和半身裙,箱子里塞了条牛仔裤和两件T恤,打算到了再换。
“你、你怎么不早点说穿休闲的……”
“说了穿舒服点。”
“我、我以为出差要正式……”
“出差是出差,我是出来玩。”
“你、你不是去签合同……”
“签,签完玩。”
到了机场走的是私人航站楼,安检完直接上停机坪。
那架小飞机停在机位上,白底蓝条纹,舱门放下来搭着梯子。
林初桃站在下面仰头看了两眼。
“你、你平时就坐这个……”
“公司配的。”
“太、太夸张了……”
“省时间。”
“我、我第一次坐这种……”
“跟普通飞机一样,就是小点。”
“小、小点?”
上飞机之后她发现确实小,客舱就两排沙发座椅对着放,中间一张小桌板,后面还有个隔间带张窄床。
谢妄把行李往柜子里一塞,拍拍身边的座位。
“坐这儿。”
“我、我坐靠窗……”
“靠窗那边是过道。”
“对、对面还有一排……”
“对面没窗户。”
“那、那我坐靠窗这排的边上……”
“行,你坐边上,我坐里面。”
“你、你干嘛坐里面……”
“里面靠窗视野好。”
“你、你不是说对面有飞行数据的屏幕……”
“我坐哪都一样。”
她坐到窗户边上系好安全带,飞机滑出停机坪上了跑道。起飞的时候推背感上来,她手抓紧扶手,谢妄在旁边伸手把她手掰开,十指扣过去。
“紧张?”
“没、没有……”
“那你手劲这么大。”
“习、习惯……”
“那抓着吧。”
飞机平飞之后空乘出来问了句喝什么,谢妄要了两杯橙汁,把林初桃那杯搁到她面前的小桌板上。
她插上吸管喝了两口,偏头看窗外,云层在底下铺得厚厚一层,跟棉花地似的。
“你、你看下面……”
“嗯,云。”
“好、好看……”
“看腻了。”
“你、你天天飞来飞去……”
“一个月也就几回。”
“那、那也比我强,我头一回……”
她趴着窗户看了一会儿,谢妄从旁边把遮光板拉下来一半。
“别一直看,眼睛疼。”
“我、我才看了一会儿……”
“十分钟了。”
“你、你还计时了……”
“没计,感觉。”
“那、那拉上去……”
“不拉。”
“为、为什么……”
“阳光晒。”
“那、那拉一半也行……”
“这样就行。”
她把橙汁喝完,杯子递给空乘收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谢妄偏头看她。
“昨晚没睡好?”
“有、有点认床……”
“你认床?在老宅住了这么多年还认床。”
“那、那是我自己的床……”
“所以昨晚你去客房睡的?”
“我、我回我屋睡的……”
“你屋那张床才换了不到半年。”
“那、那也认……”
“那你以后来我屋睡,多睡几回就认得了。”
“谁、谁要去你屋……”
“你昨晚自己爬上来的。”
“那、那是停电……”
“今天没停电。”
“今、今天在外头……”
“在外头更得跟我睡。”
“你、你小点声……”
“他们听不见。”
“你、你怎么知道听不见……”
“这飞机我包了。”
“你、你出差还包机……”
“公司报销。”
“骗、骗人……”
“骗你干嘛。”
飞机忽然颠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桌上的纸巾盒滑了两寸。林初桃身体跟着晃了一下,手往旁边抓,正好抓在谢妄胳膊上。
“气、气流……”
“正常的。”
“怎、怎么这么晃……”
“小飞机遇到气流比大飞机明显。”
“那、那怎么办……”
“坐着,系好安全带。”
“我、我系着呢……”
又颠了一下,这回比刚才重,她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一下,被安全带勒回去。谢妄把遮光板彻底拉下来,客舱里暗了一片。
“你、你拉遮光板干嘛……”
“暗点你就不看外面了,不看就不慌。”
“谁、谁慌了……”
“你手还在我胳膊上呢。”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赶紧松开。
“那、那是惯性……”
“惯性抓这么紧?”
“你、你别说话……”
“行,不说话。”
他真闭了嘴,手伸过去把她安全带解开,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把人抱到自己腿上侧着坐。
“你、你干嘛……”
“颠的时候侧着坐稳一点。”
“你、你骗谁呢……”
“我骗你干嘛。”
“那、那你手哪去了……”
“扶着。”
“这、这叫扶着……”
“不扶着掉下去。”
“你、你拿安全带把我扣上就得了……”
“安全带不够长,绑俩人绑不了。”
“你、你瞎说……”
“那你系系试试。”
她还真低头去够他那边的安全带扣,手够了两下没够到,谢妄把安全带抽出来绕过两个人的腰扣上了。
咔嗒一声,人固定在座位上,她的后背贴着他胸口。
“这、这多别扭……”
“别扭就别动。”
“我、我这么大个人……”
“不大,刚好。”
“你、你嘴别贴着耳朵……”
“气流呢,飞机一颠我就磕着你。”
“那、那你低头……”
“低头也磕。”
“你、你故意的……”
“对。”
他手从她腰侧移到膝盖上,她今天穿的半身裙到膝盖上面一点,他掌心拍了拍裙摆。
“里面穿的什么。”
“你、你问这个干嘛……”
“穿丝袜了?”
“没、没有……”
“那光腿?”
“穿、穿了短袜……”
“那掀开看看。”
“你、你别掀……”
他手把裙摆往上撩了一截,里面确实是短袜,到脚踝上面,白色棉袜配半身裙,看着不搭但胜在舒服。
谢妄看了看没说什么,手从裙子底下退了半步。
“还行,不冷就行。”
“你、你以为我要穿什么……”
“我以为你穿连裤袜。”
“这、这么热的天……”
“飞机上有冷气。”
“那、那也不穿……”
“下回穿。”
“不、不穿……”
“下回我帮你穿。”
“你、你手别往裙子里伸……”
“没伸,搁着。”
他手搁在她膝盖上不动了,飞机又颠了一下,这次持续的时间长一点,她本能往后靠,整个人缩进他怀里。谢妄手掌在她膝盖上拍了拍。
“怕就闭眼。”
“我、我不怕……”
“那你闭眼歇会儿,到了叫你。”
“你、你保证叫我……”
“保证。”
她真闭了眼,帘子拉下来客舱暗着,引擎的声音闷闷地响。
过了几分钟她迷迷糊糊觉得他的手从膝盖往上移动了一截,停在大腿中段,隔着裙布。
“你、你手……”
“没动。”
“你、你往上走了……”
“往上哪了。”
“大、大腿……”
“我看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还搁在原处,“这哪是大腿,这不到膝盖上面吗。”
“你、你刚才还在膝盖……”
“刚才在膝盖,现在膝盖上面,我寻思着没差多少。”
“你、你强词夺理……”
“那你说,搁哪合适。”
“搁、搁膝盖……”
“膝盖凉,你裙子薄。”
“那、那搁手肘……”
“手肘是什么姿势。”
“你、你手肘搁膝盖上……”
“那不成我抱着自己了。”
“你、你就不能老实点……”
“颠得厉害,手不扶着容易往下滑。”
“往、往哪滑……”
“你猜。”
她睁开眼瞪他,黑暗里就看见他半边下巴。谢妄也没再往深里动,手停在大腿中段拍了拍。
“不闹了,你歇着,我盯着时间。”
“你、你盯着表还摸我腿……”
“摸腿又不耽误盯表。”
“你、你一心二用……”
“老本行了。”
“你、你平时都这么一心二用……”
“平时不摸,今天机舱里没人。”
“那、那也不能……”
“那你说什么时候能。”
“回、回家再说……”
“行,回家说。”
她以为他消停了,闭眼窝了几分钟,飞机平稳下来。谢妄低头凑到她耳朵边上。
“跟你说个事。”
“什、什么事……”
“刚才那几下颠簸是我让机长压的气流。”
“你、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起飞前我跟机长说看见气流带就钻一下。”
“你、你有病啊……”
“想抱你。”
“你、你就为了这个……”
“对。”
“你、你拿一飞机人陪你疯……”
“就一个机长一个副驾一个空乘,没别人。”
“那、那也是……”
“我跟他们说了,今天飞稳一点,该钻的气流别躲。”
“你、你脑子是不是……”
“是。”
“你——你放我下来……”
“不放,到地方再说。”
林初桃拿手肘杵了他肚子一下,没使劲,谢妄哎了一声反倒把她搂紧了一点。
空乘从帘子后面探出来问需不需要什么,谢妄摆了摆手说不用,人又被帘子遮回去了。
“你、你让开,我坐回自己位子……”
“位子在那边,你越过我出去。”
“那、那你起来让让……”
“不让。”
“谢妄——”
“到了,你听,起落架放下来的声音。”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遮光板拉了一半,地面上的跑道和航站楼已经看得清了。
飞机轮子触地的时候顿了一下,她整个人被安全带拽回座椅上。
谢妄把两个人的安全带解开,拍拍她后腰。
“走,到了。”
“你、你刚才说的那些……”
“哪些。”
“就、就气流那些……”
“真的。”
“你、你等会儿下飞机我非得……”
“非得什么。”
“非得跟机长告状……”
“告去,机长是我堂哥。”
“……我、我说他看你的眼神怎么不对劲……”
“什么眼神。”
“看、看傻子的眼神……”
“那是我亲堂哥。”
“你、你连你堂哥都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拎着行李往舱门走,回头看了她一眼。
“快点,待会儿酒店还有安排。”
“什、什么安排……”
“到了你就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