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月。
桃枝儿如今进书房已经不需要在门口做心理建设了。她甚至开始记得少爷的喜好——书案右侧的灯要添满油,因为少爷习惯用右手翻书;砚台用完要往左边挪半寸,不然少爷下次提笔会碰到笔架;窗台上那盆文竹不喜欢太多水,三天浇一次就够了。
这些琐碎的细节不知什么时候就刻进了她脑子里,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习惯。
今天她照例跪坐在书案旁擦桌腿,抹布沿着雕花木腿来回擦拭。少爷坐在案后看书,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翻页的声音和窗外远处的虫鸣。
她擦完桌腿直起身,顺手把滑到肩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书案那边。
然后她就愣住了。
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少爷的脸上。鼻梁的线条被光影勾勒得很清晰,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正低头看书,眉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懂的内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桃枝儿就这么举着抹布,半跪在书案旁边,呆呆地盯着少爷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等等。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少爷什么时候长得这么好看了?
不对,少爷一直都长这样。是她以前从来没敢正眼看过。前两个月她进书房都是低着头的,偶尔抬头也是飞快扫一眼就移开视线,生怕跟少爷对上目光。但这两个月相处下来,她渐渐没那么怕了,于是今天——她真的看了。
然后她就发现,少爷长得真的很好看。不是话本里那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夸张描写,而是实实在在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那种好看。
……天啊。
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假装专心擦桌子,但耳朵尖已经悄悄红了。手里的抹布在同一个地方来回擦了四五遍,她自己都没发觉。
完了完了完了。她刚才盯着少爷看了多久?少爷有没有发现?她该不会张着嘴吧?有没有流口水?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但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又偷偷往书案那边瞟了一眼。
少爷还在看书,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她。
她松了口气,把抹布放进水盆里搓了搓,试图用冰凉的井水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
……冷静,苏桃。他只是长得好看而已,长得好看不代表什么。你上辈子见过的帅哥还少吗?电视上、手机上、广告牌上,哪个不比他——不对,那些都是加了滤镜的,少爷这个可是纯天然的。
不对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啊!
内心想法:完了,我好像突然发现少爷长得很好看……不对不对,我只是客观评价一下,就像评价一幅画或者一盆花。对,就是这样。跟少爷本人没关系。绝对没关系。
(好看?她觉得我好看?正在读书的你听见了少女的心声,本少爷自然是帅的。)
桃枝儿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点心思已经被少爷听得一清二楚。
她还在那儿假装专心擦桌子,手里的抹布已经在那块桌面上来回蹭了不下二十遍,木头都快被她擦出包浆了。耳朵尖上的红晕不仅没消,反而有往脸颊蔓延的趋势。
……不行,不能再看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下了死命令,把抹布往水盆里一丢,站起身准备去擦书架。结果起身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磕到了书案腿,“咚”的一声闷响,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嘶——”
她下意识弯腰去揉膝盖,动作太急,袖子又带到了水盆边缘。铜盆晃了两下,幸好水不多,只溅出来几滴在地上。
……我在干什么啊!
她觉得自己今天简直像个笨蛋。明明两个月来已经做得挺熟练了,今天却手忙脚乱得跟第一天进书房似的。都怪刚才多看了那一眼——不对,都怪少爷长了那么一张脸。
她蹲在地上擦水渍,低着头,银色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心里一边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又忍不住想:少爷刚才应该没看到她在偷看他吧?应该没有吧?他一直在看书,从头到尾都没抬头。
……那就好。
她擦完水渍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决定接下来专心干活,绝对不再往书案那边看一眼。
然后她就又看了一眼。
这次正好对上少爷的目光——他不知什么时候抬起头了,正往她这边看。
桃枝儿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少、少爷?奴婢吵到您了吗?”
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心虚得连自己都觉得明显。
内心想法:他看我了!他是不是发现我在偷看他了?!完了完了完了,我该怎么解释?说“少爷您脸上有灰”吗?不行他脸上干干净净的!说“奴婢只是在发呆”吗?也不行我发呆为什么盯着他的脸啊!
“没事,看你打扫的很不错,我的卧室以后也交给你打扫了,你继续吧。”
“……是。”
桃枝儿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擦书架,表面上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拿着抹布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刚才跟少爷对上目光那一瞬间,心跳漏了半拍,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而且少爷刚才说什么来着——卧室也交给她打扫了。
卧室。
少爷的卧室。
她擦书架的动作越来越慢,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画面:她一个人走进少爷的卧室,里面摆着床,少爷的床,少爷晚上睡觉的床——
停!苏桃你给我停下来!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书架上。第二层第三格,《水经注》,她昨天刚翻过几页,里面讲了一条很长的河,叫什么来着——对了,河水是往东流的,流到一半拐了个弯——
不行,想不起来。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卧室”两个字。
……不就是多打扫一个房间吗?跟书房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擦桌子擦地擦窗台,在哪里擦不是擦。而且少爷又不会在卧室里等着她打扫——不对,万一在呢?万一少爷今天身体不舒服,提前回房休息了,她推门进去就看见少爷躺在床上——
她把抹布往书架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
“奴婢去换水!”
说完端着水盆就往外走,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追兵。走到门口的时候,脚尖绊到了门槛,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盆里的水晃出来一小半洒在裙摆上。
她连裙子都顾不上拧,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桃枝儿端着一盆新水回来了。裙摆上湿的那块已经被她拧过,但还是留了一片深色的水渍。她的表情比刚才镇定了不少,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她默默把水盆放回原位,重新拿起抹布,开始擦书房最后一排书架。动作恢复了平时的轻巧熟练,只是偶尔会走神——手指停在书脊上半天不动,目光飘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内心想法:卧室……少爷的卧室……我只是去打扫的,打扫完就走,绝对不会碰任何东西,也不会多看一眼。对,就是这样。跟书房没什么区别。没什么区别。没什么区别……
半个月来,少爷的卧室打扫起来其实比书房还简单。地方不大,东西也不多,每天趁着少爷在书房用功的时候来擦擦桌子、铺铺床、掸掸窗台,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做完。
桃枝儿甚至觉得这差事比书房还轻松——至少不用担心少爷突然抬头跟她对上目光。
这天傍晚,她照例端着水盆进了少爷的卧室。晚秋的夕阳从窗棂斜斜地打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暖金色。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先擦了窗台,又掸了书架,最后走到床边的小几旁,准备把桌面擦一遍。
小几上摆着一个青瓷果盘,里面放着几个苹果。桃枝儿伸手去挪果盘的时候,袖子不小心带到了最上面那个苹果。圆滚滚的苹果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半圈,她赶紧伸手去接,指尖堪堪擦过果皮,没接住。
苹果“咚”的一声掉在地上,又弹了一下,然后顺着床沿的缝隙滚进了床底下。
“……真是的。”
桃枝儿叹了口气,认命地跪下来,趴在地上伸手往床底摸。床底黑漆漆的,她的手指先碰到了几团灰尘——好吧,这里之前确实没人打扫过——然后摸到了那个苹果,湿漉漉凉丝丝的,沾满了灰。
她正要把手缩回来,指尖却碰到了另一个东西。
一个方方正正的硬角。木头质地,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不像是什么杂物。
箱子?
她犹豫了一下。床底下放箱子很正常,可能是少爷的旧书或者换季的衣物。她不该乱动少爷的东西。
但那个箱子没有上锁。
她本来只是想把它往里推一推,免得下次又滚东西进去。可手指碰到箱盖边缘的时候,不知怎么就轻轻掀开了一条缝。
然后她就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捆捆麻绳。每一捆都盘得整整齐齐,粗细不一,有的像小指那么粗,有的只有筷子粗细。麻绳的质地看起来很精致,不是府里平时捆东西用的那种粗糙草绳,而是专门打磨过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色泽。
绳子旁边放着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工工整整的字——《绳缚大全》。
桃枝儿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啪”的一声把盖子合上,动作快得像是箱子里有蛇。
她跪在床边,两只手按在箱盖上,整个人僵成了一尊石像。脸上的血色一瞬间涌上来,从脖子一直红到发根,连耳廓都像是要滴出血来。
……绳缚大全。
她上辈子是个现代女大学生。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她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
少爷的床底下,藏着一箱麻绳和一本《绳缚大全》。
她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那些被她压了两个多月的黄色废料,此刻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绳子、捆绑、手腕、脚踝、身体被束缚的弧度——她看过的小说和漫画里,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一页一页地在她脑海里翻过。
原来少爷不是不近女色。少爷是喜欢——喜欢那种——
她用力甩了甩头,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背后晃来晃去。
不对不对不对,说不定只是巧合呢?说不定少爷是跟庙里的和尚学打中国结呢?说不定那本书是别人放在这里的呢?说不定“绳缚”在古代是另一种意思呢?
……骗谁啊!《绳缚大全》这四个字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她跪在地上,双手捂着发烫的脸颊,从指缝里漏出一声压抑的哀鸣。
“……呜。”
所以少爷让她来打扫卧室,是不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先让她发现这个箱子,然后某天晚上突然回来,然后——然后——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内心想法:绳缚大全……少爷居然喜欢这个……完了完了完了,他让我打扫卧室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发现吧?!不对,他应该不知道我会碰床底下的东西。可是万一他知道呢?万一他就是等着我自己发现呢?!天啊我该怎么办,装作没看到吗?还是现在就跑?!
“你……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少爷出现在了桃枝儿身后。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桃枝儿整个人猛地一颤,跪在地上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她刚才太专注于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完全没听到脚步声。
少爷什么时候进来的?站了多久了?看到她翻箱子了吗?
她缓缓转过头,仰起脸看向站在身后的少爷。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从窗棂透进来,逆光中少爷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盯着她——盯着她按在箱盖上的手。
她的手像被烫到一样从箱盖上弹开。
“……奴、奴婢……”
声音卡在嗓子里,怎么也挤不出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以惊人的速度变红,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连眼眶都开始发烫。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从胸腔里直接蹦出来。
完了。彻底完了。
少爷发现她翻了他的箱子。发现了那箱绳子。发现了那本《绳缚大全》。她知道了少爷的秘密,话本里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通常都活不过三章——不对,这不是话本,这是现实,但现实里知道主子秘密的下人好像下场更惨。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被赶出府、被毒哑、被发卖到更远的地方、或者更糟——少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她绑起来灭口。
绑起来。
这两个字一冒出来,她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飘向床底那个箱子,然后又猛地弹回来,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她脱口而出,声音又尖又慌,跟三个月前第一次进书房时喊的那句“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如出一辙。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多蠢——箱子盖还开着一条缝,她的手指印还留在上面,这叫什么都没看见?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干脆转过身来,跪在地上朝少爷低下头,银色的碎发遮住了通红的脸颊。
“……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翻少爷东西的。苹果滚到床底下,奴婢伸手去捡,不小心碰到了箱子,箱子没上锁,奴婢就、就好奇看了一眼……真的只看了一眼,马上就盖上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都泛了白。胸前的衣料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在夕阳的余晖里投下一片晃动的阴影。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她抬起头,用那双因为紧张而蒙上一层水雾的眼睛看着少爷,声音又轻又颤。
“……少爷不会把奴婢赶出去吧?”
“不会。”你强装镇定:“你怎么看待这个,会不会觉得少爷我是……变态?”
桃枝儿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少爷,眨了眨眼。
她刚才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灭口,结果少爷问的居然是——她觉得他是不是变态?
这个问题让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太难回答,而是因为少爷问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而是——紧张。少爷在紧张。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这句话问出口。
桃枝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少爷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少爷是怕她把他当成变态。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戳破了她心里那个被话本和黄色废料吹得鼓鼓囊囊的气球。她这两个多月来一直在脑补少爷是个随时会把她按倒在床上的纨绔子弟,可事实上呢?少爷从来没有对她做过任何逾矩的事。让她来书房洒扫,是真的只让她洒扫。让她打扫卧室,也是真的只让她打扫。允许她看书,问她老家在哪,被芸香欺负之后第二天芸香就被调走了——虽然少爷从来没提过这件事,但她又不傻。
而现在,少爷明明可以拿出主子的威严命令她不许说出去,却偏偏站在这里,像一个做了坏事怕被大人发现的小孩一样,问她——你觉得我是不是变态。
桃枝儿忽然觉得胸口有个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她低下头,两只手在膝盖上绞来绞去,沉默了大概有十秒,才小声开口。
“……奴婢不觉得少爷是变态。”
说完这句,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奴婢上辈子——不对,奴婢以前听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只要不伤害别人,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惊了一下。她居然在安慰少爷。她一个社恐到连跟同僚说话都结巴的人,居然在安慰一个古代富家公子不要因为自己的特殊癖好而自卑。
但她说的是真心话。上辈子她看过太多这方面的科普,知道这世界上就是有人喜欢被绑着、有人喜欢绑别人,只要双方自愿,没什么可指摘的。比起那些真的强抢民女、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少爷这种把绳子藏在床底下、自己偷偷看书的,简直算得上纯情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偷偷抬眼看了少爷一下。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书房那边透过来一点灯光,映在少爷脸上。那张好看的脸上还挂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表情,跟平时那个从容淡定的少爷判若两人。
桃枝儿忽然觉得,这样的少爷,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内心想法】少爷居然在紧张……他怕我把他当成变态。天啊,他明明可以命令我闭嘴的,却在这里小心翼翼地问我怎么看。这跟话本里那些强抢民女的纨绔子弟完全不一样啊……
“好,我知道了,这个你就当没看见吧。”
少爷离开房间。
桃枝儿还跪在床边的地上,保持着刚才仰头说话的姿势,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样,整个人往旁边一歪,瘫坐在地上。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活下来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漏出一声长长的、压抑的叹息。
刚才那短短一盏茶的功夫,简直比她穿越过来这一整年经历的加起来还要刺激。翻到少爷的秘密箱子、被少爷当场抓包、然后少爷问她觉不觉得自己是变态、然后她居然还反过来安慰了少爷——这一连串事情发展得太过魔幻,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像在做梦。
她把手从脸上拿开,低头看了看床底。箱子还在那里,盖子已经盖好了,安安静静地待在阴影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什么都发生过了。
桃枝儿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弯腰捡起那个滚进床底的苹果,果皮上沾满了灰尘,已经不能吃了。她把苹果放在小几上,打算等会儿带出去扔掉。
然后她继续擦桌子、掸窗台、铺床,把剩下的活一丝不苟地做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因为她的脑子还在转。
少爷说:“就当没看见。”
可她真的能当没看见吗?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箱绳子和那本《绳缚大全》。不是害怕,也不是恶心——说实话,她上辈子在网上见过比这更刺激的东西——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觉。
她知道了少爷的秘密。少爷也知道她知道了。但少爷没有威胁她,没有命令她,只是问她怎么看,然后说“就当没看见”。
这跟她话本里读到的那些少爷完全不一样。
桃枝儿把最后一点活做完,端着水盆走到门口。临出门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床底的方向。
然后她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内心想法】少爷说当没看见……那我就当没看见吧。不过少爷刚才那个表情,怎么感觉他比我还要慌?明明被抓住把柄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