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欺负的洗衣丫鬟竟然是个穿越的废材社恐大学生?! - 第3章

乡试前三天,府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连后院洗衣房的丫鬟们都知道最近要轻手轻脚,别吵着少爷温书。管事嬷嬷破天荒地给每个人多发了一碟点心,说是夫人吩咐的,给少爷积福。

桃枝儿端着水盆经过回廊的时候,看见书房窗户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在院子里投下一小块暖色的光斑。她放轻脚步,没有进去打扰——少爷这几天温书到很晚,她都是趁少爷去用晚饭的间隙提前把书房和卧室打扫完。

但今天她忘了拿回落在卧室窗台上的抹布。

等她想起这回事的时候,已经快亥时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提着灯笼往后院走。反正少爷这个时辰应该在书房,她去卧室拿个抹布就走,不会碰上的。

然而走到卧室门口,她看见门缝里透出灯光。

少爷在里面?

她下意识放轻脚步,凑近门缝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钉在了原地。

少爷坐在床边,手里翻着一本她再眼熟不过的书。《绳缚大全》。旁边摊着几根麻绳,粗细不一,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少爷眉头微蹙,神情专注,手指沿着书页上的图示慢慢比划,嘴里还无声地念着什么,像是在记步骤。

桃枝儿的第一反应是赶紧走。

但她的脚不听使唤。她的眼睛也不听使唤。

她看见少爷放下书,拿起一根细麻绳,照着书上的图示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一圈。动作很轻,像是在试绳子的质感。然后他皱了皱眉,拆开重新绕,这次换了个方向,手指翻动间,麻绳在手腕上编出一个简单的结。

少爷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绳结,表情认真得像是平时在书房里研读经义。油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耳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桃枝儿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她不太想承认的感觉。

少爷不是在谋划什么坏事。他只是在看书。一个人偷偷地、认真地、甚至有点笨拙地在自己手腕上试绳子。明明有丫鬟可以使唤,明明可以像话本里那些纨绔子弟一样直接找个人来试,但他没有。他就这么一个人躲在卧室里,对着自己的手腕绕来绕去。

桃枝儿想起上辈子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比性癖更性感的,是一个人为自己的欲望感到羞耻却依然认真对待它的样子。”

她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趴在门缝上看了这么久,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她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不小心踢到了门槛边的花盆,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屋里翻书的声音停了。

桃枝儿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里提着的灯笼晃了两下,把她慌张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谁!谁在那里!”

桃枝儿站在门外,心脏跳得像擂鼓。

跑吗?现在跑还来得及。少爷还没开门,她只要转身就跑,夜色这么黑,少爷不一定能看清是谁。

但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因为她听出了少爷声音里的慌张。那种慌张她太熟悉了——三个月前她在书房门口喊出“奴婢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自己的声音也是这样的。那是害怕被人发现秘密的恐惧,是以为终于要被当成异类的惊慌。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灯笼杆。

“……是奴婢,桃枝儿。”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奴婢忘了拿抹布,不是故意偷看的。”

说完这句话,她顿了顿。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你疯了!你承认你在偷看!你应该说刚来、什么都没看到、路过的!

但她没有改口。她只是站在门外,等着少爷的回应。灯笼的光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把她纤细的影子投在门板上,连同那过于丰满的轮廓一起,被拉得忽长忽短。

她咬了咬下唇,又补了一句。

“……少爷要是生气的话,就罚奴婢明天多擦一遍书架吧。”

“我……没事你去吧,我就是考试前太紧张了,你当没看见就好。”

桃枝儿站在门外,听着少爷磕磕绊绊的解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灯笼杆。

考试前太紧张。当没看见就好。

她应该顺着这个台阶下去的。说一句“奴婢告退”,转身离开,从此以后再也不提这件事,继续当她的洒扫丫鬟,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听出了少爷话里藏着的东西。不是借口,不是敷衍——是痛苦。那种拼命想把自己的某一部分藏起来、藏得越深越好、却还是被人撞见的痛苦。那种觉得自己不正常、觉得自己对不起读过的圣贤书、觉得自己是个怪物的痛苦。

她太懂了。穿越过来这一整年,她每天都在经历一模一样的事。拼命装成一个正常的古代丫鬟,把满脑子的现代词汇和黄色废料死死压在心底,生怕被人发现她是个异类。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没有走。她轻轻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灯笼的光先一步溜进房间,在地板上铺了一小块暖黄。她站在门缝中间,低着头,银色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

“……少爷。”

她的声音很轻,但比平时稳。

“奴婢上辈子——不对,奴婢以前听过一句话。一个人喜欢什么,不是他自己能选的。但一个人怎么对待自己喜欢的东西,才是他自己的选择。”

她抬起一点头,目光飞快地扫过床边摊开的书和绳子,然后又迅速低下去。

“少爷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明明有那么多丫鬟可以使唤,少爷却只在自己手上试。明明可以命令奴婢不许说出去,少爷却每次都问奴婢怎么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奴婢觉得,这样的人,一点都不变态。”

“是嘛,那谢谢你了,你去忙吧,我一个人静静。”(恢复状态栏)

“……是。”

桃枝儿轻轻应了一声,把门重新合上。门缝里最后一丝灯光被切断之前,她看见少爷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根细麻绳,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回廊,把她手里的灯笼吹得轻轻晃动。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灯笼杆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然后她转身走了。

脚步很轻,踩在回廊的木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没有直接回下人房,而是绕到书房,把忘在窗台上的那块抹布拿上。书房里还亮着灯,桌上摊着好几本书,都是乡试要考的经义策论。旁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少爷今晚显然没顾上喝。

桃枝儿把茶端起来,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凉茶不好,她明天早点来换壶热的。

她拿着抹布走出书房,沿着回廊往后院走。路过少爷卧室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她没有停,也没有往那边看,只是灯笼的光在窗纸上晃了一下,很快就移开了。

回到下人房,她把抹布搭在盆边,吹灭灯笼,在床边坐下。同屋的另一个丫鬟已经睡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桃枝儿脱了鞋,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她脑子里很乱。

不是因为害怕了。恰恰相反——她发现自己好像不怎么害怕少爷了。那个两个月前她还觉得随时会把她叫去侍寝的富家公子,现在看来,不过是个会在自己手腕上试绳子的、有点笨拙的、会紧张会慌张会问“我是不是变态”的普通人。

甚至还有点……可爱。

这两个字一冒出来,她就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内心想法:我刚才居然觉得少爷可爱……完了完了完了,我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他可是少爷,我可是丫鬟,而且他喜欢的是绳子,我又不喜欢被绑——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算了,睡觉。明天还要早起换茶。

乡试考了整整三天。

少爷不在的这三天,桃枝儿照例每天去书房和卧室打扫。书房里少了那个坐在案后翻书的身影,显得格外安静。她把书架擦了两遍,又给窗台上的文竹浇了水,然后站在书案旁边发了一会儿呆。

少爷考得怎么样?题目难不难?会不会紧张到写不出字?

她发现自己居然在担心这些,赶紧甩了甩头,把抹布往盆里一丢,转身去打扫卧室。

卧室还是老样子。床铺得整整齐齐,小几上的果盘里换了新苹果。她擦桌子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床底瞟了一眼,然后又飞快地收回来。

……她才没有在想那个箱子。

第三天傍晚,府里忽然热闹起来。前院传来一阵喧哗,隐约能听见管事嬷嬷拔高的嗓门:“少爷回来了!快备热水!厨房把炖好的鸡汤端上来!”

桃枝儿正蹲在书房窗台边擦花盆,听见动静手一抖,抹布掉在了地上。

回来了。

她站起来,下意识想往前院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她去干什么?她又不是少爷的贴身丫鬟,轮不到她端茶递水。她只是个洒扫的,这时候凑上去反而奇怪。

于是她又退回窗台边,捡起抹布继续擦。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管事嬷嬷忽然出现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桃枝儿,你去把这个给少爷送去。少爷考了三天,累得不轻,夫人让厨房炖了汤,你端过去让少爷趁热喝了。”

桃枝儿接过托盘,低头闻了闻。鸡汤里放了党参和红枣,香气浓郁得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是。”

她端着托盘往后院走,脚步比平时慢。不是因为怕洒了汤,而是因为她还没想好见到少爷要说什么。说“恭喜少爷考完”?太客套了。说“少爷辛苦了”?好像有点太亲昵。什么都不说?那也太奇怪了。

走到卧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

“少爷,奴婢桃枝儿。夫人让奴婢送鸡汤来。”

门没有关严,轻轻一推就开了。

桃枝儿端着托盘走进去,一眼就看见少爷靠在床边,身上的外袍还没换下来,腰带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微微敞开。三天的考试在他脸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下巴上也冒出了细碎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了不少。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了她手里的托盘上。

桃枝儿把托盘放在小几上,端起那碗鸡汤,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夫人让厨房炖的,放了党参和红枣,说是补气的。少爷趁热喝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视线落在碗沿上,不敢往少爷脸上看。但她的耳朵在悄悄发烫——因为刚才推门进来的时候,她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少爷敞开领口下面露出的那一小截锁骨。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把碗又往前递了递。

“少爷考得怎么样?”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蠢了,万一少爷考得不好,她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少爷笑了:“还行,举人没问题,不知道能不能拿到解元。”

少爷笑了。

桃枝儿愣了一下。她见过少爷很多种表情——淡淡的、紧张的、慌张的、蹙眉的——但笑起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这次不是那种客气的、点到为止的微笑,是真的心情不错的那种笑,眼角微微弯起来,连带着那点胡茬和黑眼圈都显得不那么疲惫了。

他说举人没问题。还想拿解元。

桃枝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惊讶——她天天打扫书房,知道少爷有多用功。那些书不是摆着好看的,每一本都有翻过的痕迹,有些页脚还折着,旁边用小楷密密麻麻地写着批注。少爷说举人没问题,那就是真的没问题。

她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那奴婢提前恭喜少爷了。”

她把鸡汤往少爷手里一塞,然后飞快地退后一步,双手交握在身前,恢复了平时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但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点,像是松了口气。

“少爷这三天肯定没好好吃饭,先把汤喝了吧。厨房还蒸了桂花糕,奴婢等会儿去端。”

说完她顿了顿,偷偷抬眼看了少爷一下,又迅速低下头。

“……解元的话,少爷肯定也没问题的。”

“不说我了,倒是你,我允诺你可以看我书房的书,你怎么天天看些游记?”

桃枝儿被问得一愣。

她没想到少爷会突然把话题转到她身上,更没想到少爷居然注意到了她在看什么书。她确实在书房里翻过几本游记,《徐霞客游记》《岭外代答》《吴船录》,还有一些她连书名都没记住的地理杂记。经义策论她也翻过几页,但那些文言文实在太难啃了,看不了几行就开始犯困。

“……因为好看。”

她老实回答,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

“游记里写了好多奴婢没见过的地方。有座山,山顶上的雪一年四季都不化。还有条河,河水是往西流的,跟别的河都不一样。还有一片海,海里有会发光的鱼,晚上游过去的时候像星星掉进了水里。”

她说到这些的时候,语气不知不觉地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的调子,而是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向往。连头都抬起来了一点,眼睛里有光。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赶紧低下头,两只手在身前绞来绞去。

“……奴婢是不是太没出息了。少爷书房里那么多正经书,奴婢偏偏只看这些没用的。”

内心想法:完了,少爷会不会觉得我浪费了他书房里的书……可是游记真的很好看啊!我这辈子——不对,我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出过远门,看看别人写的游记怎么了!

“这样啊,没事你爱看什么就看什么吧,好了这里没你事儿了,退下吧。”

“……是。”

桃枝儿应了一声,端着空碗退出了房间。她轻轻把门带上,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往厨房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少爷刚才说话的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得有点不正常。明明三天前还在卧室里对着自己的手腕试绳子,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今天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且少爷让她退下的时候,目光已经不在她身上了。那双眼睛在往别处飘——往床底的方向飘。

桃枝儿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紧。

……不会吧。少爷该不会她一走就要把箱子拿出来吧?憋了三天,考完试回来第一件事就是——

她猛地停住脚步,站在回廊中间,脸上又开始烧起来。

不对不对不对,她管少爷要干什么?少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个送鸡汤的洒扫丫鬟,鸡汤送完了,她的任务就完成了。少爷就算现在把整本《绳缚大全》翻烂了,也不关她的事。

她加快脚步往厨房走,把空碗交给厨娘,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后院的下人房走去。

推开下人房的门,同屋的丫鬟还没回来。桃枝儿一个人坐在床边,脱下鞋子,抱着膝盖缩在床角。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她盯着那层月光,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少爷靠在床边的样子——敞开的领口、锁骨、胡茬、黑眼圈,还有那句“举人没问题”。

然后画面不受控制地变了。少爷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根细麻绳,低着头认真地在自己手腕上绕圈。油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耳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桃枝儿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呜。”

她发现自己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少爷变态了。她甚至有点好奇——少爷对着那本书练习了那么久,到底练成什么样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把自己的脸往膝盖上磕了两下。

苏桃你给我清醒一点!你是来当丫鬟的,不是来当少爷的绳模的!

内心想法:少爷肯定又在翻那本《绳缚大全》了……他到底是有多喜欢绳子啊。不过话说回来,他练了那么久,应该比上次在自己手腕上绕的时候熟练多了吧……不对!我为什么要关心这个!睡觉!立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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