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姮被他压得后背抵住车门,无路可退。
她低头,看见他后脑勺那个发旋,头发被她刚才抓得乱翘,衬衫领子也歪了,哪还有半分刚才在宴会上把人浇了一头红酒的狠厉。
心里那点气性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你先起来。”她声音还是冷的。
“不起来。”
“顾晏。”
“叫老公。”
井姮被他气笑了一声,又立刻抿住嘴。
顾晏听见那声气音,猛地抬头看她,眼睛里那点阴翳彻底散了,只剩铺天盖地的得寸进尺。
“你笑了。”他笃定地说,鼻尖凑过去蹭她脸颊,“笑了就是原谅我了。”
“没有。”
“有。”他嘴唇贴着她嘴角,一下一下啄着,“你笑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个小窝。我看见了。”
井姮伸手推他脸,被他反手抓住手腕,按在座椅靠背上。
他重新压下来,这次吻得慢,舌尖一点点描她唇瓣,把她下唇那道破口卷进嘴里轻轻含。
“还疼吗。”
“……嗯。”
顾晏退开一点,低头吹了吹那道小口子,像哄小孩。
井姮想缩,被他扣着后脑勺按回来。
“回去给你擦药。”
“不用。”
“用。”他语气又变得不容反驳,但手指一直没松开她后脑勺,指腹在她发间慢慢揉,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我咬的,我负责。”
井姮不说话,偏头看着窗外。
车已经拐进别墅区了,路灯稀疏,树影从玻璃上一道一道掠过去。
顾晏看她不说话,又凑过来,下巴重新搁回她肩窝。
这回安静了,只是抱着,手搭在她腰后,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脊椎上来回蹭。
车停稳的时候,井姮推了推他。
顾晏先下车,转身朝她伸出手。
井姮没理那只手,自己扶着车门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车厢里那两次,加上宴会前在镜前的撩拨,她腿根酸得根本并不拢。
顾晏一把捞住她胳膊,另一只手直接穿过她膝弯,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你放我下来——”
“别动。”他收紧手臂,皮鞋踩在石板路上,步子又稳又快,跟抱小孩似的把她往上颠了颠,“让佣人看见就看见。”
井姮揪着他衬衫领子,侧脸贴着他锁骨,闻到他身上红酒混着雪松和汗的味道,皱着眉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
顾晏抱着她跨过门槛,弯腰换鞋的时候,井姮从他怀里滑下来一只脚,脚尖点地。
他目光无意间扫过她脚踝。
然后整个人,停住了。
玄关灯暖黄的光打下来,照着井姮白皙的脚踝。
她右脚踝上,除了那根平时戴的玫瑰金细链坠红宝石脚链,多了一条。
黑金链条,粗犷的方形链节,扣着一个狼头形状的暗银搭扣。
她皮肤白,那根黑链缠在上面,对比强烈得刺眼。
顾晏蹲下去,手指捏住那条脚链。
金属托在掌心里,沉甸甸的,不是便宜货。
狼头搭扣上刻了一串极小的字母,他凑近才看清。
“W.Z.”
周。
他指节捏紧,脚链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井姮还没反应过来,低头看他蹲在自己脚边,后颈那截脊柱沟绷得笔直,衬衫布料下肩胛骨的轮廓硬得像刀片。
“怎么了?”
顾晏没抬头。
拇指碾着那个狼头搭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得像某种东西正在碎裂的前兆。
“这是谁送的。”
他抬起头。
玄关灯从他头顶打下来,阴影覆盖了他大半张脸。
只有那双眼睛露在暗处,黑得发沉,眼底那点刚刚还软下来的光,此刻被什么东西全部吞干净了。
只剩一片骇人的静。
井姮张了张嘴,脚踝在他掌心里冰得发颤。
顾晏的手指收紧,那根刻着“W.Z.”的黑金脚链在他掌心里勒出深深的印痕。
金属的冷硬与他掌心的滚烫形成鲜明对比。
他没有抬头,依然保持着单膝蹲在她脚边的姿势,脊梁骨绷成一条危险的弧线。
“说话。”他嗓音哑得发干,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去。
井姮被他周身那种极度压抑的戾气刺得脚背发凉。
她动了动右腿,想要把脚踝从他铁钳般的手里抽出来。
没抽动。
她微微偏过头,故意让语气显得轻描淡写,“宴会上很多人送了见面礼,我随便挑了一件,不知道是谁送的。”
顾晏缓缓抬起头。
“周家老三送的?”
玄关的暖光打在他脸上,却融不化他眼底掀起的惊涛骇浪。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占有欲和暴戾交织在一起,烧得让人心惊肉跳。
他捏着她脚踝的手指猛然收紧,力道大到指骨泛白。
“摘下来。”他一字一顿,盯着那个狼头搭扣,“扔掉!”
井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她脾气也上来了,不但没去解搭扣,反而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
“凭什么?”她下巴微微扬起,咬着牙反问,“顾总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顾晏笑了。
那是一声极短促的气音,冷得透骨。
他突然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她笼罩在阴影里。
井姮还没来得及后退,腰间猛地一紧。
顾晏单臂揽住她的细腰,像扛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物件一样,直接将她整个人倒扛在肩上。
“顾晏!你发什么疯!”
井姮双脚悬空,胃部顶着他坚硬的肩胛骨,一阵天旋地转。
她挥着拳头用力砸在他后背上,真丝衬衫被她抓得一团乱。
顾晏充耳不闻,迈开长腿大步朝楼上走去。
皮鞋踩在实木楼梯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在井姮狂跳的心口上。
主卧的门被他一脚踹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顾晏几步走到床前,毫不留情地将她狠狠摔在那张宽大的柔软大床上。
身体陷进被褥里,井姮被砸得头晕眼花。
她刚想翻身爬起来,顾晏已经扯掉西装外套,单膝压上床沿,庞大的身躯死死罩住了她。
他一把攥住她的右脚踝,将那条白皙的腿高高拉起,折向她的胸前。
“你又要干什么!”
顾晏没废话,粗糙的指腹直接扣住那根黑金链条。
他根本没去解那个该死的狼头搭扣,手腕青筋暴起,猛地往外一扯。
“啪”的一声脆响。
结实的金属链条硬生生崩断,锋利的断口在顾晏的掌心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
血珠瞬间涌了出来,滴在井姮雪白的小腿上,触目惊心。
顾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攥着那条断裂的脚链转身走到窗前。
扬手,用力一抛。
那条带着周家老三标记的链子,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被彻底扔进了窗外深不见底的灌木丛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