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眉把地上的血迹擦了三遍,直到青石砖缝里再也看不出暗红,才直起腰,把抹布扔进木盆。

她告诉自己,这事到此为止。少了点什么?去看看就知道了。墨寒渊说“改日再来换药”,那是他的事,她大不了那几天关门歇业,去镇口的茶摊上坐一整天——她一个开药铺的,总不能连躲人的法子都想不出来。

结果第二天一早,她就在药柜最下层的抽屉里发现了半块玉玦。

玉是暗青色的,边缘断得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成两半。玦面刻着极细的云纹,她认不出来历,只知道昨天还没有这东西。墨寒渊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那会儿她满手都是血,光顾着勒布条打结,哪还顾得上别的。

柳轻眉捏着那半块玉,心里咯噔一下。

这算什么?信物?押金?还是原书里某种她记漏了的死亡flag道具?她把玉玦举到窗边细看,日光透过去,青玉里浮着一线极淡的金丝。她翻了个面,瞧见断口处刻着一个小小的字,被磨得只剩半边,认不出是“寒”还是“渊”。

“你倒是会给我找事。”她把玉玦往抽屉里一扔,又想了想,捞出来塞进腰间香囊的暗袋里。藏着总比摆着好,被谁瞧见了,她十张嘴都解释不清。

歇业的念头只维持了半个上午。对面卖炊饼的老汉来敲门,说他家孙子夜里受了凉,咳得厉害,问她抓不抓药。柳轻眉开了门,抓完药收了两文钱,又顺手包了一小撮甘草给孩子含着。

第三天傍晚,天还没黑透,铺子里来了一伙人。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儿,一身黑衣,腰间挂刀,进门时靴底在门槛上蹭了两下,带着外头的土腥气。

柳轻眉正在柜台后头分拣新到的黄耆,手里捏着一根,抬眼看了看他们。

“几位抓药?”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呼买炊饼的。

瘦高个儿走到柜台前,手掌往台面上一按,五指张开,压住了她刚理好的那一堆药材。“老板娘,”他声音不粗,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三天前,有没有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来过你这儿?”

柳轻眉心里那根弦绷紧了。面上却只是把手里的黄耆放下,拍了拍指尖的碎屑。

瘦高个儿没笑。“身形很高,腰上带伤,流了不少血。”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有人瞧见他倒在你这条街上。”

柳轻眉心想,这镇子看着小,嘴巴倒是快。她面上不显,抬手理了理鬓角,顺势把腰间香囊往裙带后头掖了掖。“哦,那个啊。”她说,语气里带点嫌弃,“是有个人倒在门口,我当是醉汉呢。等我端了水出来,人已经走了。血倒是流了一地,我擦了半天。”

瘦高个儿眯起眼。有愛愛小說,原創首發,盜版必缺。“走了?往哪儿走?”

“我哪知道。”柳轻眉摊手,“我开门的时候他都走出十几步了,捂着腰,往东边那条巷子拐了。我又不是他娘,还管他去哪儿。”

她说得顺溜,连自己都快信了。东边那条巷子是死路,尽头是户养猪的,气味大得没人爱去。她琢磨着,这帮人真要去找,至少得被熏上一阵。

瘦高个儿没动,视线在她脸上停了许久,然后慢慢移到她腰间。“老板娘腰上挂的,是什么?”

柳轻眉心一沉,面上却笑了一下,伸手把香囊解下来,大大方方摆在柜台上。“驱邪香囊,艾草配的,这季节蚊虫多,挂着避瘴气。”她甚至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要闻闻吗?味道冲得很。”

瘦高个儿没伸手,只拿刀鞘挑开囊口看了眼,见里头确实是揉碎的干艾与薄荷,才收回目光。柳轻眉脸上镇定,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那半块玉玦被她顺手塞进了药柜第二层装决明子的陶罐里,方才她借着理鬓角的动作,早把香囊暗袋里的东西换了地方。

“要是我想起来他往哪儿去了,”柳轻眉把香囊重新系好,慢条斯理地说,“上哪儿找你们?”

瘦高个儿收回手。“不必。要是他再来——”他往门口退了半步,侧过脸,那双眼睛细细长长,像两条缝,“你就当没见过我们,也当没见过他。可要是让我们知道,老板娘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人......”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用刀鞘在柜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不重,却震得她那些瓷瓶轻轻作响。

三个人走了。门帘落回去,药铺里重新安静下来,只余下外头夜色里几声零星的犬吠。

柳轻眉站在原地没动,等那串脚步声彻底远了,才慢慢蹲下身,从药柜第二层的陶罐里把那半块玉玦摸出来。青玉贴着掌心,凉得发沉。

可刚才那帮人问话的架势,分明是奔着要他的命去的。

她把玉玦攥在手心,指节捏得发白。脑子里那句“远离主角保平安”翻来覆去地转,转到最后,她想起三天前墨寒渊靠在墙角,血糊糊地看着她撒药粉,忽然冒出一句“有趣”。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她对着半块玉玦低声说,然后把它重新塞回香囊暗袋,把袋口扎紧,打了个死结。

外头天彻底黑了,她把铺门拴好,想了想,又把柜台底下那柄切药材的短刀抽出来,搁在枕头边上。这一夜她没怎么睡着,翻来覆去听着外头的动静。她告诉自己,等天一亮,就把玉玦扔到东街养猪那户人家的粪坑里去,谁也别想找到。

可到了天亮,她也没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