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城南行馆。
一只黑布包悄无声息地搁在行馆案上,裹得严实,外头系着一根旧蜡绳。柳轻眉刚用过晚膳,拆开时先捻开那枚火漆筒。里头字条只有一行,墨迹峻峭,力透纸背。
“大军已列阵城外三十里,今夜子时,城头见。”
她把字条凑到灯下又看一遍,三十里,今夜,城头。没有一句商量,也没有一句问她要不要去。他还是那个脾性,给消息向来只管递到,不替她拿主意,可字句里头的分量压得人心口发沉。
宫宴上那股甜得发腻的香气仿佛还黏在发间,昨夜她一步步踏进原书第三章的戏台,戏没演成,她活着走了出来。可墨寒渊选在这种时候兵临城下,还要在城头见她,柳轻眉捏着字条轻轻骂了声:“发什么疯。”
骂完照旧起身,换了件利索衣裳,把黑布包往怀里一揣,往城头去了。
夜里风大,城头火把被吹得猎猎作响,垛口外一片墨黑,只有远处天际线微微泛着冷光,像有铁甲压在地平线上。墨寒渊果然站在垛口,黑袍的下摆被风掀得老高,人却像钉在那儿,一动不动。
柳轻眉走上石阶时喘了两口,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她缩了缩肩。她没走近,隔着三四步站定,先喊了他一声:“墨寒渊。”
他转过头,火光照得他半边脸明灭不定。那双眼睛比平常更沉,像把什么东西压在里头,却还是先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才开口:“你来了。”
墨寒渊没接她的话,转过身去,重新望向城外的黑。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楚:“命册上写我死于最后一战。”
柳轻眉心口蓦地一紧,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继续道:“大军已至,最后一战就在眼前。若我死在战前,便能以一死换结束——书里该打的那一战,不会再打。你也不必再被这本书撵着走。”
柳轻眉盯着他的背影,夜风把她鬓边碎发吹得乱飞,她忘了去拨,只觉得指尖一阵凉。
“你大老远把我喊来,就是要我在这儿听你交代遗言?”她往前走了一步,嗓门拔高了些,“墨寒渊,你是不是觉得自个儿的命就这么不值钱?一死换结束,你倒是算得清楚。”
他没回头,只低低道:“这是最快的一条路。”
“书上写你死于最后一战。”柳轻眉几乎是抢着把话顶回去,胸口起伏得厉害,可她声音却慢慢稳下来,像在下一帖最要紧的药,“那我们就让最后一战打不起来。打不起来,你就不是死在最后一战——书里那句,就落不下来。”
墨寒渊的背影顿了顿,终于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火把的光在他眼中一跳,像冰面下终有裂痕。
柳轻眉迎着他目光,又往前走一步,这回站到他跟前半步远,仰着头道:“你别忘了,我比你在这本书里多知道一页。”
他没说话,等着她讲。
柳轻眉舔了下被风吹干的唇,思路一开了口便收不住:“三方结的盟,不是白结的。萧景澜带文官供词与前朝真相入朝死谏,他本就是原书男主,朝廷不能不忌惮他手里的人证物证;沈清羽携宗室女眷叩阙,把宫宴设局的旧事往御前捅,那是天家女眷的口径,皇帝再想压也压不住;奉笔阁公开天命册,天下人都知道书上怎么写、又是谁改了笔。你在城外大军压境而不战,逼朝廷在开战与真相之间二选一。”
她说得急,夜风把每个字都吹得四散,可每一句都像钉子,牢牢钉进这城头的夜色里。
“最后一战打不起来,你就不会死。”她抬手,几乎要戳到他心口,最终只是攥住了他袖口一角,用力捏了捏,“书的最后一页,得由我们自己写。”
墨寒渊低下眼,看着她攥住他袖口的手。那只手上有抓药留下的薄茧,此刻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沉默了一瞬,反手把她的手连同袖口一并裹进掌心。
“好。”他说,声音低而稳,像终于把那股压在眼底的沉放下了,“那就让它打不起来。”
城头风大,两人就着垛口坐下来,分一壶酒。酒是墨寒渊让城下守卒送上来的,粗陶壶,壶口缺了一小块,倒在两只豁口盏里,酒色浑浊,辣得冲鼻。柳轻眉接过先灌了一口,呛得眼尾泛红,嘴里却道:“这什么酒,比我药铺里泡蛇的还冲。”
墨寒渊慢慢饮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大军压境的方向,半晌才道:“怕不怕书的最后一页?”
柳轻眉握着酒盏,指尖在盏沿慢慢摩挲。她没看他,只低声答:“怕。怎么不怕。
墨寒渊没再说话,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搁在两人之间的石垛上。
那是一枚质地温润的玉环,没有过多的雕琢,却是他这几日在军中借着零星空档,亲手拿废弃的玉玦碎料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柳轻眉一愣,目光落在玉环上:“这是......?”
“书里没写过求娶,”墨寒渊垂着眼,火光照在她脸上,他的声音低得有些沙哑,“但我这条命、北边的宅子、这往后几十年的岁月,从你当日在药铺门口救下我那一刻起,就已经全是你的了。”
他抬起眼,将她有些颤抖的手紧紧裹进掌心,一字一句道:“柳轻眉,我许你,往后无论天上地下、书里书外,你休想甩掉我。嫁给我,好不好?”
这是一代大反派卸下所有防备、把整个余生和灵魂都奉上的求婚。没有奢华的仪式,却沉重得能把人的心砸穿。
柳轻眉看着他眼中那种几乎将她溺毙的深情,眼眶热了一瞬,心跳如雷。的书友留言说,后面这段才是精华。可她动了动唇,却没有立刻把“好”字说出口。
她反手握住他的指节,将那枚玉环拿起来,目光清亮地迎着他:“墨寒渊,我很感动,真的。可‘名份’这两个字,在你们这个世界的规矩里太重了。我顶着柳轻眉的名字走到今天,不是为了给谁当附庸、也不是为了换个宅子继续被规矩束缚。求婚我收下了,但这名份的事......等我们把最后一页彻底写完、真正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那天,我再给你答案,好不好?”
墨寒渊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泛起极浅的笑意。他没有勉强她,而是将她的手扣得更紧,沉声道:“好。我等着你给我名份的那一天。”
酒饮尽,夜色更深。
柳轻眉借着几分酒意,主动伸手勾住他颈后,凑过去贴在他唇缝边低声道:“今晚我不回行馆。我要你,你抱我回内室......”
他顿了一下,随即伸手扣在她腰后,将她揽近,嗓音低得发哑:“你醉没醉?”
“醉了。”柳轻眉笑了一下,眼里却清亮得很,“可我要你,这件事我清醒得很。你抱我回内室。”
城楼内室热水早就备好。他将她打横抱起,推开门时热气扑面,灯烛只点了一盏,映得满室昏黄。他把她放到榻沿,先解她外衫,手指停在她中衣系带上,低声问:“我脱了?”
柳轻眉仰起脸,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我主动亲的你,你反倒啰嗦起来了。脱。”
他解开她中衣,又褪下她裙裤,掌心贴着她腰侧,问:“抱你进水里?”
“抱。”她伸手去扯他衣带,“你也脱了,下来。”
墨寒渊将她打横抱起,放进浴桶里。热水漫过胸口,她靠在桶沿,衣裳已经散尽,他站在桶边慢条斯理地解自个儿的衣带,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在反复确认。柳轻眉抬手朝他招了招。
“下来。”
墨寒渊跨进水中,水波猛地一漾。他凑近,额头抵着她,柳轻眉仰起脸,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
墨寒渊掌心顺着她脊线滑下去,在热水中一寸寸抚过。柳轻眉呼吸渐急,偏头咬住他肩头,含含糊糊地骂他:“水里头......你慢点。”
他手指探入她腿间,在热水里慢慢揉弄,唇贴在她耳畔,低声问:“这样?”
柳轻眉仰起脖颈,后脑抵在桶沿,喘着气应他:“嗯......你进来。”
他托起她腰,将她慢慢放到自己身上,进入时她整个人一颤,指节攥得发白。他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像在等她的反应,她抬腿勾住他腰,脚踝蹭过他后背:“不用慢......我受得住。”
他将她从水中抱出,拿干布裹了,放到榻上。她伏在软褥间,腰被托高。他从身后覆上来,唇贴在她肩胛上,掌心扣在她小腹前,低声问她累不累。柳轻眉把脸闷在枕里,声音断断续续:“不累......你别停。”
他从身后进入,动作比水中更重,每一下都撞得她往床头滑。她手指绞着褥子,喘息里带着哭腔,却还是断断续续地应他:“墨寒渊......我受得住......”
最后一次他将她翻过来,正面扣着她腰,力道比前两回更重。她整个人被抵得往床头滑,又被他捞回来。他低头看她,额上全是汗,低声问:“最后一次,行不行?”
柳轻眉抬腿勾住他腰,眼里蒙着一层水光,却清清楚楚地答:“行。你射在里面。”
他扣紧她腰,动作骤然加快,最后一下深深抵入,埋在她颈窝,呼吸粗重。她感觉到他抵在最深处释放,整个人跟着一颤,好半晌才慢慢回过神。
“墨寒渊。”她声音还带着事后的哑,“人我认了。往后你的命不是拿来一死换结束的,得留着跟我一道把那页写完。”
他低低应了声,手指穿过她汗湿的发,“好。”
天还没亮,城外更鼓闷闷响过三通。柳轻眉靠在他怀里,半睡半醒间听见外头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有人压着嗓子禀报,声音急得发紧。
“主君,朝廷阵前传令——皇帝赐婚萧景澜与沈清羽联姻,同时下旨‘诛渊’。”
柳轻眉蓦地睁开眼,觉着怀里的人肌肉一瞬绷紧。她撑起身,就着昏黄灯光看向墨寒渊,他也醒了,双目沉沉地盯着门板。
“最后一战,”他低低道,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她,“还是来了。”
柳轻眉裹着里衣坐起来,把散落的衣带慢慢系好。她没答话,只伸手握住他露在衾外的手,用力扣紧。
那张书的最后一页,终究被翻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