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开张头一天,沈云蘅起了个大早。
她穿了件新做的藕色衫子,头发绾得齐整,站在茶楼门口,看着方舟把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
“方舟哥哥,你说今儿能来多少人?”
“头一天,街坊不知道,能来七八个就不错了。”
沈云蘅咬了咬嘴唇,“那要是没人来呢?”
“没人来就坐着等。”方舟把最后一块门板靠墙放好,“东家不急,伙计就不急。”
沈云蘅看了他一眼,“你倒沉得住气。”
日头升起来,街上人渐渐多了。
茶楼里摆着六张桌子,伙计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子,叫阿贵,跑前跑后地擦桌子摆茶碗。
沈云蘅坐在柜台后头,手里攥着算盘,眼睛盯着门口。
头一个客人是个老头,拄着拐棍进来,要了壶粗茶。
沈云蘅松了口气,阿贵把茶端上去,老头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这茶还行。”
沈云蘅脸上有了点笑模样。
到了晌午,陆陆续续来了五六个人,坐了三张桌子。
沈云蘅算着流水,虽然不多,可总算开了张。
正算着,门口进来一个人。
三十来岁,穿一身绸衫,手里摇着把折扇,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沈云蘅抬头看了一眼,不认识。
那人进来,四下打量了一圈,在靠窗的位子坐下。
“伙计,来壶好茶。”
阿贵应了声,端了壶松萝上去。那人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这茶不行,换一壶。”
阿贵愣了一下,“客官,这就是咱们这儿最好的茶了。”
“最好的?”那人把茶碗搁下,“你们东家呢?叫他出来。”
沈云蘅在柜台后头听见了,站起来走过去。
“这位客官,茶有什么问题?”
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东家?”
“我姓沈,这茶楼是我管的。”
“沈?”那人笑了一下,“城西沈家?”
“是。”
“沈家的茶楼,就卖这种茶?”
他把茶碗往前推了推,“我在城东喝过的松萝,比这个强多了。”
沈云蘅皱了皱眉,
“这是徽州松萝,今年的新茶。客官要是喝不惯,我让伙计换一壶别的。”
“不用换。”
那人把折扇一收,
“我今儿来,不是喝茶的。我姓李,城东李家的。
我家二公子,前儿跟你们族里提过亲。”
沈云蘅的脸一下子沉了。
“你出去。”
“沈二小姐,别急着赶人。”
李家的那位坐着没动,
“我今儿来,是替我家二公子传句话。
他说了,沈二小姐要是愿意,这门亲事还能再商量。
要是不愿意……”
“不愿意。”
沈云蘅打断他,“你回去告诉你家二公子,我不嫁。”
“沈二小姐,话别说这么死。”
那人站起来,往前凑了一步,
“我家二公子说了,沈家的茶楼,他也有法子让它开不下去。”
方舟从后头过来,站在沈云蘅身边。
“这位客官,茶楼是做买卖的地方,你要是喝茶,我们欢迎。
你要是不喝茶,门在那边。”
那人看了方舟一眼,“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这茶楼的伙计。”
方舟说得不紧不慢,
“东家让我送客,我就送客。”
那人冷笑了一声,带着两个随从走了。
沈云蘅站在那儿,手攥着衣角,脸涨得通红。
方舟看了她一眼,“东家,接着算账?”
沈云蘅深吸了口气,走回柜台后头,坐下来,把算盘拨得噼啪响。
到了傍晚,关了门,沈云蘅坐在柜台后头没动。
方舟把门板上好,走过来。
“东家,该回去了。”
“方舟哥哥。”沈云蘅抬起头,
“李家的人,会不会真来闹事?”
“来闹事就报官。”方舟在对面坐下,
“茶楼是正经买卖,他闹事就是他没理。”
“可他要是使阴招呢?比如往茶里下东西,或者找人来闹……”
“那就得防着。”
方舟想了想,
“明儿我找两个靠得住的街坊,每天来茶楼坐坐。真有事,他们能搭把手。”
沈云蘅看了他一会儿,“你倒想得周全。”
“小姐让我跟着你,我就得多看两眼。”
沈云蘅把算盘搁下,站起来。
“回去吧。”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方舟哥哥,今儿夜里,你来我院里一趟。”
方舟愣了一下,“二小姐……”
“我姐姐那边,我去说。”
沈云蘅把门推开,外头的晚风吹进来。“今儿我头一回自己管事,心里不踏实。你陪我说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