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棠说不让戴面纱。
第二日果然就没让戴。
方舟跟着她出门的时候。
只穿了身青布直裰,头发用根木簪束着,走在轿旁。
街上人来人往。
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认得的,凑在一起嘀咕:
“那不是方家那位?”
“啧,真给沈家大小姐当面首了?”
“长得倒是好……”
方舟垂着眼,只管走路。
到了族学,他跟在沈云棠身后进去。
学堂里已经坐了大半。
他这一露面,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前排几个少年交头接耳,后排几个姑娘也探头探脑地看。
沈云棠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方舟侍立在侧,替她铺纸研墨。
“沈姐姐。”
前排一个少年凑过来,笑嘻嘻的。
“今儿怎么舍得让你这书童露脸了?”
沈云棠翻着书册,没抬眼。
“我的人,露不露脸,轮得到你问?”
那少年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缩回去。
没过多久,又来一个。
这回是后排的一个姑娘。
借着还书的名义走过来,把书往案上一搁,眼睛直往方舟身上瞟。
“云棠姐姐,你这书童生得可真俊。”
她压低声音。
“上回戴着面纱,我还当是脸上有疤呢。”
沈云棠把书册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看够了?”
“就……就看两眼。”
“两眼?”
沈云棠看着她。
“要不要我让他站到台上去,让全班都看两眼?”
那姑娘脸一红,抱着书回去了。
一上午的课,来搭话的人比上回还多。
面纱一摘,方舟那张脸藏不住了。
眉目清秀,鼻梁挺直,唇色偏淡。
垂着眼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一抬眼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下了课。
沈云棠被几个同窗围着说话,方舟退到廊下等着。
他靠着柱子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方舟。”
他回过头,是林晚晚。
小姑娘今日穿了件杏色的袄裙。
双丫髻上没缀绒球,换了两朵小绢花,手里捏着个油纸包。
“我今儿带了桂花糕。”
她把油纸包递过来。
“给你。”
方舟没接。
“林小姐,上回的事……”
“上回怎么了?”
林晚晚歪着头。
“上回我还没跟你说完话,就被云棠姐姐叫走了。”
她把油纸包往他手里一塞。
“拿着,我娘做的,可好吃了。”
方舟捏着油纸包,有点为难。
“林小姐,你还是别跟我说话了。”
“为什么?”
“小姐她……不喜欢。”
林晚晚撇了撇嘴。
“云棠姐姐管得也太宽了。你又不是她的东西。”
方舟没接话。
“再说了……”
林晚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听说你以前是方家的世子?我爹说方家以前可风光了。”
方舟的手指紧了紧。
“林小姐,那些事都过去了。”
“那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林晚晚仰着脸看他。
“云棠姐姐对你好不好?”
方舟还没来得及答,廊子那头传来一声轻咳。
林晚晚回过头,沈云棠正往这边走。
“晚晚。”
沈云棠走过来,脸上挂着笑。
“你又来找我的书童说话?”
“我给他带了桂花糕。”
林晚晚理直气壮。
“桂花糕?”
沈云棠低头看了看方舟手里那个油纸包,伸手拿过来,掂了掂。
“林家的桂花糕,我听说过,做得确实好。”
她把油纸包递给身后的丫鬟。
“收着,回头我尝尝。”
林晚晚张了张嘴。
“那是我给方舟的……”
“他一个下人,吃什么桂花糕。”
沈云棠拍了拍她的肩。
“晚晚,你爹在门口等你呢,快回去吧。”
林晚晚看了方舟一眼,又看了看沈云棠,跺了跺脚,走了。
沈云棠转过身,看了方舟一眼。
“回去吧。”
一路上,沈云棠没说话。
方舟跟在她轿旁,能听见轿子里头。
她指甲敲着轿壁,一下一下的。
进了内院。
沈云棠下了轿,径直往书房走。
方舟跟进去。
门一关,沈云棠转过身来。
“跪下。”
方舟跪下去。
沈云棠把鞋脱了,光脚踩在他肩膀上。
“今儿热闹。”
她脚上加了力。
“面纱一摘,一个两个都凑上来了。”
“小的……”
“你什么你。”
沈云棠的脚从他肩膀滑下来,踩在胸口。
“林家那丫头给你桂花糕,你接了没有?”
“她硬塞的……”
“硬塞的你就接?”
沈云棠的脚往下移,踩在小腹上。
“我上回怎么跟你说的?不该有的心思一点都不要有。”
“小的没那个心思……”
“没那个心思?”
沈云棠的脚踩到那处,猛地一碾。
“那她问你过得好不好,你怎么答的?”
方舟闷哼一声,腰弓起来。
“小的……小的没答。”
“没答?”
沈云棠脚上加了力。
“你站那儿听她问,心里是不是在想,这丫头倒挺关心我?”
“没有。”
“方舟。”
沈云棠的声音沉下来。
“你再嘴硬,今儿就跪到天亮。”
方舟咬着牙,不吭声了。
沈云棠的脚心贴着那处,一下一下地碾。
“说话。”
“……想了。”
“想了什么?”
“想……想她问这些做什么。”
“做什么?”
沈云棠的脚趾夹紧,往上一捋。
“她想套你的话,回头好出去说,方家世子如今在沈家过得怎么样。
你以为她一个小丫头,真对你上心?”
方舟的呼吸重起来。
“她爹跟沈家是世交,可跟方家没什么交情。”
沈云棠一边捋一边说。
“她问你那些话,转头就能学给她爹听。
她爹再学给别人听。
用不了几日,整个平江府都知道,方世子如今在沈家当狗。”
脚趾狠狠一夹。
“你乐意让人知道?”
“不……不乐意。”
“不乐意你还接她的桂花糕?”
沈云棠的脚上加了速度,脚心贴着柱身来回蹭。
方舟的腰不受控制地往上顶。
“今儿这事,我不罚你。”
沈云棠忽然说。
方舟愣了一下。
“不罚?”
“不罚。”
沈云棠的脚心压着顶端打转。
“我让你自个儿说,今儿错哪儿了。”
方舟喘着气,想了想。
“错在……不该接她的东西。”
“还有呢?”
“不该……不该跟她说话。”
“还有呢?”
方舟沉默了一会儿。
“不该……让小姐生气。”
沈云棠的脚停下来。
“最后这句,还算句人话。”
她脚上重新动起来,这回慢了些。
“方舟,你给我记着,你如今是我的人。
旁人给你东西,你不许接。
旁人跟你说话,你不许应。
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听见了就好。”
沈云棠的脚上越来越快。
“今儿赏你一回。”
她脚心贴着柱身,一下一下地捋。
“下回再让我瞧见你接旁人的东西,就不是这么便宜的事了。”
方舟的呼吸越来越急。
“射吧。”
他闷哼一声,腰挺起来,一股一股地射在她脚背上。
射完了,沈云棠把脚伸到他嘴边。
“舔干净。”
方舟俯下身,舌头贴上她的脚背。
沈云棠低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说:
“明儿起,你出门还是戴面纱。”
方舟抬起头。
“戴面纱?”
“戴。”
沈云棠把脚收回去。
“不过这回,面纱上绣个字。”
“绣什么?”
沈云棠趿上鞋,站起来,低头看他。
“绣个‘沈’字。”
……
沈家二小姐沈云蘅。
三年前被送到金陵外祖家养病,前几日才回来。
她比沈云棠小两岁,生得也像。
只是眉眼更柔些,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
回府那日。
她穿一身素净的月白衫裙。
先去正院拜了父亲,又去看了祖父,最后才来寻姐姐。
沈云棠正在书房里看账册,听见丫鬟通报,头也没抬。
“让她进来。”
沈云蘅推门进来,笑盈盈地叫了声“姐姐”。
沈云棠搁下账册,上下打量她一眼。
“气色好多了。”
“外祖家养人。”
沈云蘅在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姐姐这三年可好?”
“老样子。”
姐妹俩说了几句闲话,沈云蘅忽然把茶盏放下。
“姐姐,我回来的时候,在二门上瞧见个人。”
沈云棠没接话。
“那人……像是方舟哥哥。”
沈云蘅看着她的脸色。
“他怎么在咱们府上?还穿着下人的衣裳?”
沈云棠把账册合上,搁到一边。
“他如今是府里的下人。”
“下人?”
沈云蘅愣了一下。
“方家……”
“方家倒了,你不知道?”
“我听说了一些,可没想到……”
沈云蘅咬了咬嘴唇。
“姐姐,你把他买回来了?”
“嗯。”
“买回来做什么?”
沈云棠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说做什么?”
沈云蘅的脸慢慢红了。
“姐姐,你……”
“我什么?”
“你把他还给我吧。”
沈云蘅忽然说。
沈云棠挑了挑眉。
“还给你?”
“我小时候……姐姐知道的。”
沈云蘅低下头,声音轻了些。
“我那时候总跟着他跑,他还给我编过草蚂蚱。”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
“可我没忘。”
沈云蘅抬起头,“姐姐,你把他给我。
我拿别的东西跟你换。外祖家给了我几处庄子……”
“沈云蘅。”
沈云棠打断她。
“你当这是买卖?”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沈云棠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是我花钱赎回来的,是我的人。你说要就要?”
“姐姐又不缺人伺候。”
“我不缺人伺候,可他是我的人。”
沈云棠转过身。
“我乐意留着他,踩着他,拿他当玩意儿,那都是我乐意。
你凭什么来要?”
沈云蘅也站起来了。
“姐姐,你明知道我喜欢他。”
“喜欢?”沈云棠笑了一声。
“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叫喜欢?”
“我十五了。”
“十五。”
沈云棠走到她面前。
“我十五的时候,也以为自己喜欢他。后来呢?”
沈云蘅不说话了。
“后来方家倒了,他连句话都没给我递过。”
沈云棠的声音冷下来。
“你当他是什么好东西?”
“那是方家的错,不是他的错。”
“有区别么?”
姐妹俩对视了一会儿。
沈云蘅的眼眶慢慢红了。
“姐姐,你就不能……”
“不能。”
沈云棠打断她。
“别的事我都能让,这件事不行。”
沈云蘅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门摔得有点响。
沈云棠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出了院子,才慢慢收回目光。
夜里。
柴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方舟已经躺下了。
听见门响,坐起来。
月光里。
沈云棠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她今日穿了件玄色的寝衣,头发散着,没戴任何首饰。
方舟要起身行礼,被她按住了肩膀。
“别动。”
沈云棠在他面前蹲下来。
月光照着她的脸,神色有些说不清。
“方舟。”
“小姐。”
“今儿云蘅来找我了。”
她看着他。
“她跟我要你。”
方舟愣了一下。
“她说她喜欢你。”
沈云棠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你小时候给她编过草蚂蚱?”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很久以前。”
沈云棠重复了一遍,忽然凑近了些。
“那你现在呢?还记不记得那个跟在你后头喊方舟哥哥的小丫头?”
方舟的呼吸有点乱。
“小的……小的只记得小姐。”
沈云棠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方舟,你这张嘴。”
她凑上去,吻住了他。
方舟整个人僵了一下。
沈云棠的嘴唇贴着他的,温热,带着一点茶香。
她没急着动,就那么贴着。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张开嘴。
舌尖探出来,在他唇缝上舔了一下。
方舟的呼吸重起来。
沈云棠的舌尖顶开他的嘴唇,探进去。
在他齿关上扫了一圈,然后往里一送。
方舟的嘴里尝到一点甜,是她方才吃过的蜜饯的味道。
沈云棠的手从他下巴滑到后颈,扣住了,把他往自己这边压。
舌头在他嘴里搅着。
一下一下地,又缠上他的舌,往自己嘴里带。
方舟被她带着。
舌头探进她嘴里,碰到她的舌面,滑腻腻的,带着温度。
沈云棠的喉咙里滚出一声轻哼,扣着他后颈的手紧了紧。
她另一只手摸到他胸口。
隔着中衣按了按,往下滑,摸到腰,又摸到腰间的系带。
方舟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落在她肩上。
沈云棠松开他的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
“方舟。”
“嗯……”
“你今儿要是敢想着别人,”
她的声音低低的。
“我就把你舌头割了。”
方舟没说话,凑上去,又吻住了她。
这回是他主动的。
嘴唇贴上去。
舌尖顶开她的唇缝,探进去,缠上她的舌。
沈云棠愣了一下。
随即手扣紧了他的后颈,把他往自己这边按。
两个人吻在一处。
气息交缠,柴房里只剩下啧啧的水声和粗重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
沈云棠才松开他,嘴唇有点肿,喘着气看他。
“方舟。”
“嗯。”
“今儿不罚你了。”
她伸手,在他嘴唇上按了一下。
“睡吧。”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方舟坐在草席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