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院子里的第一声响是从耳房过来的。
是干呕,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像拿手指头把嘴按住,还是漏出来一下,漏完停一停,再漏一下。
老王在被子里把腿伸出去,脚踩到地上那块凉毡,人跟着坐起来,裤裆里那根晨起的鸡巴顶着裤子,他伸手按下去,按完提上裤子往外走。
院外头又响了两声,一声从二娘那间隔着墙过来,闷的;一声在东屋隔壁,那一串比前头两声长,中间断了两次,断的时候能听见有人在褥子上翻身。
老王把水壶从灶眼上提下来,先去了耳房。
耳房门虚着,里头没点灯。
最小的那个前妻跪在门槛里,两只手撑着门框,脸冲着院子。
她身上只一件薄里衣,汗把后背那块布洇透了,贴在脊梁上。
她听见脚步没回头,手在门框上换了一次位置。
老王把碗搁在她手边的门槛上。
她伸手去够碗的时候,他一低头就看见她胸口那两团比上个月沉,坠在薄布底下,乳尖把布顶出两点,湿的那一横正压在乳头上。
他站着看了两秒,把水倒进碗里。
“喝了。”
她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喝到一半又呕,呕的时候脖子上的筋绷起来,两只手端着碗不肯撒,怕洒了。
老王伸手在她背上按了一下,按进去那层汗是凉的,从脊梁一直按到腰上,按到腰窝那儿,她整个人缩了缩。
二娘那间是他推门进去的。
他推门的时候裤裆里那根还顶着,进屋也没消。
二娘坐在床沿上,两条腿搭在床边,一只手撑着腰。
她比他小几岁,脸还白,眼睛底下青着。
她把碗接过去,喝两口,抬眼看老王。
“主人。”
“嗯。”
他站在床边看她喝。
她喝的时候胸脯一起一伏,薄衣领口开着,里头那一线是汗。
老王伸手把她领口往旁边拨了拨,看了两眼,手指头在那圈上压了一下,压得那粒硬起来,他才把手收回来,出去了。
东屋隔壁那间门帘是放下来的。
老王掀帘进去,亚兹德侧躺在床上,背冲着门,一条胳膊压在枕头上,一条胳膊搭在自己小腹上。
屋里有点酸味,是呕过之后没来得及开窗的味。
他听见脚步,先说了句话。
“主人,今儿没吐。”
他说这句的时候身子没转过来。
老王走过去坐到床沿上,把碗递到他手边。
亚兹德撑着胳膊把身子翻了一半,接碗的时候小腹那块地方从被子里露出来,薄衣绷在上头,鼓起一个不大的弧。
老王的眼睛落在那一块上。
亚兹德喝了三口,把碗放下,两只手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缩的时候腰拱了一下,拱得那个弧更高一点。
老王把碗拿过去放在床头,一只手伸进被子里,顺着他的腰摸下去,摸到那块鼓起来的地方,手掌整个按上去。
那底下是硬的。不是肌肉那种硬,是撑着的一团,隔着肚皮按下去还有点弹性。手底下能感觉到一点热,比身上别处热。
亚兹德的两条腿在被子里并起来。
“几时的事。”
“上礼拜。”亚兹德说,"阿媚说的。他说里头坐住了。"
老王的手还在那儿按着,按了两下,往外抹了抹,抹到腰侧,抹到那层皮下头去。
亚兹德腰上那层皮很薄,一按就陷,陷下去跟着抖了一下。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埋进去之前喉咙里漏了一声。
老王把被子掀开一半。
亚兹德上身没穿,两条腿中间还是垫着一块布。
他侧躺着,肚子朝前顶着,鼓起那一块从肋骨底下斜下去,把腰上那圈肉都挤出形状。
他两条腿并不拢,是肚子坠着,胯骨往前压,膝盖自然往里靠。
老王把布扯下来。
底下那条线是两个多月前割出来的口子,现在已经长合了,一条淡红的线,线两边是收进去的皮,颜色比大腿根深一点。
口子边上那一圈这时候是湿的,不是水,是一层亮,是躺着躺着渗出来的。
老王伸手在那圈上抹了一把,抹完把指头抬起来看了看,又抹回去。亚兹德的腰跟着那两下往上送,送到一半停住,两只手抓住枕头一角。
老王把两根指头并起来,往那条线上按,按进去半节。
里头是热的,紧,比口上紧,一进去那圈肉就咬住指节。
亚兹德的两只手往下抓,抓住老王的手腕,抓住不推也不拉,就那么抓着。
老王的指头在里头转,转得很慢,转到里头那道弯上,停一停,再往回退。
退出来的时候指头上挂着一层亮,他把那层亮抹在亚兹德腿根上。
亚兹德把两条腿往上收了收,膝盖抬到一半让肚子挡住了,他自己伸手把肚子往上托着,才把腿抬上去。
“主人。”
“嗯。”
“您用吧。”
老王把裤子前面的结解开,掏出来。
他跪到床边上,一只手把亚兹德的一条腿架到自己胳膊上,一只手托着他肚子底下那块,把那条线露出来。
他把鸡巴顶上去,在那条线上磨了两下,磨得那一圈亮全抹开了,才往前送了半截。
送进去那半截的时候亚兹德整个人绷起来。
他那个口子刚长好,紧得出奇,一圈一圈咬着往里。
老王停了一停,往外退,退到口上再送,送了四五回才送到能到的地方。
再往里就到不了了,肚子坠着,胯骨压着,底下那块地方伸不开。
他就在那一段里动。
动得慢,每一下都在口上停半拍。
亚兹德那条架在他胳膊上的腿跟着晃,脚趾头一勾一勾,勾到后来脚背绷直了。
老王低头看他,看见他小腹上那一块随着自己顶一下绷一下,绷的时候皮上浮起几道细纹。
老王动了一阵,忽然停住,把鸡巴从里头抽出来。抽的时候带出一层湿,挂在柱身上,他用手抹了一把。
“到灶房去。”
灶房里阿媚正在揉面。
面盆搁在灶台上,他两只手插在面里,一下一下往里压,压的时候手背上的筋跟着起。
他把围裙系得很紧,腰后面系了一个结。
灶眼里烧着柴,灶台上摊着三张纸。
一张是墙上那张排班表抄下来的底子,从初一到三十,名字排得密;一张是手术单据,两枚章的印子透过纸背;还有一张是自己写的,字很工整,一行一行写着日子,每一天后头画个钩,钩到昨天为止,一共二十一个钩。
阿媚看见老王进来,把手从面里拔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
“主人。”
“吐了几个。”
“三个屋子。”阿媚说,"耳房一个,二娘一个,亚兹德那个不用吐,他那个是装的。"
他说着走到灶台边,把那张画钩的纸拿起来,摊在老王眼前。
“主人,饭是人家做的。”
老王站在灶台边没说话。
他看那张纸,看那一道道钩。
阿媚把旁边的铁盒盖掀开,里头并排躺着药盒和针管,针管里还剩半管,半管药水挂在管壁上不下。
他又指了指面盆。
“一天一点点,掺在面里,揉进去看不出来。二十天见效。”他说,"排班表上一天一个,谁都没落下。这两样东西摆在一处,主人才有今天早上那三声。"
老王伸手把那半管针拿起来,对着灶眼的光看了看,又放回去。
他手背上沾着一道面糊,他没擦。
另一只手伸到阿媚腰后头,把那个结扯开,围裙就松了。
阿媚没躲。
他把围裙从身上解下来搭在盆沿上,站直了让老王看。
胸膛上那两团是软的,底下那根早就不成样子,缩着,只有半截,根上那一圈是浅色的疤。
老王伸手在他腿间捏了一把,捏得他小腹一缩,那半截东西在掌心里跳了一下。
“行,记上。”
亚兹德这时候从外头进来。
他走得不快,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压在小腹上,进门的时候在门槛上停了一下,先把脚抬高了才迈过去。
他上身换了件外衫,下头还是那条薄裤,裤腰系不住,松松地挂在胯上。
他进门先朝阿媚低了低头。
“大太太。”
阿媚看了他一眼,把自己揉面的位置让开半步,退到灶台另一头去。
他退的时候顺手把围裙也带走了,光着上身蹲到灶眼前头去看火,背冲着这边。
“主人。”亚兹德站在灶台前,低着头,“人家……”他没说完。
老王把手里的纸搁回灶台上,转过身来,看着他。
“跪下。”
亚兹德跪下去的时候很慢。
他先弯膝盖,弯到一半肚子先碰到大腿,人往后仰了一下,扶住灶台边才稳住。
跪实了以后,他两手去解自己的裤腰带,解了两下没解开。
裤腰卡在肚子底下,他低着头拿手去拽那个结,拽了半天,结在肚子下头那道弧上,手指头够不着,他自己挪了挪膝盖,把腰往旁边斜,还是够不着。
他停在那儿,手上还攥着那截带子。然后他抬眼看了看老王,把老王的手抓过来,按在自己肚子上。他抓得很快,抓完就不松。“主人。”
老王的手按在那儿,没动。
“动了一下。”
老王的手在肚子上停着。
他按了两秒,什么也没觉出来。
他又按了两秒。
亚兹德呼吸的频率变了,那口气吸得短,出得也短,肚皮在老王手底下一起一伏,起的时候把那块皮绷紧,伏下去的时候松了半分。
松开的那个当口,老王的手底下过了一下很轻的动,像有东西在水里翻了个身。
“我解不开。”亚兹德说。
老王把那只手从他肚子上抽出来,另一只手伸下去把那个结扯开。
带子松了,裤腰顺着胯滑下去,堆在他膝盖上。
亚兹德把身子往前挪了半步,跪到老王两腿中间,两手撑在老王膝上,低下头去。
他含得比谁都稳。
含着上半截,嘴唇收紧,往下一寸一寸地吞,吞到一半停住,喉咙里那圈绷起来,一收一放地磨。
他的手撑在老王膝上,撑到后来十根指头都用了力,手腕往前挪了挪,把上半身整个压下去。
蹲着的时候肚子被压在自己大腿上。
他一蹲深,那块鼓起来的地方就顶住自己的腿,顶得他喘不上气,吞三口就得起来换一口。
他起来喘气的时候脸是红的,眼睛底下湿,嘴角上挂着一根亮的丝,他用舌头把它卷回去,再吞。
老王伸手把他汗湿的额发往后撩了一把,撩完按住他后脑往下压了压。
亚兹德喉咙里那块肉被顶起来,肩膀抖了两下,两只手从老王膝上挪到自己肚子上,托着那块鼓起来的地方,一边吞一边托着,像怕它掉下去。
他这么托着吞了七八下,喉咙里开始出声音,那声音压在舌根底下,是闷的。
老王站起来的时候,亚兹德仰着脸跟着往上抬。
老王没让他起来,一只手扶着灶台,另一只手往下按住了他的后脑,把他按在那根上又顶了三下,顶到他鼻子里哭出一点声音,才松开手。
“趴到柴堆上去。”
阿媚蹲在灶眼前头添了一把柴,没回头,声音平平的。
“主人,规矩上,孕身不可深用。”
老王也没回头。“老子知道。”
阿媚就没再说话,专心看火。火苗从灶眼里出来,把他半边脸照亮,脖子上的汗一道一道往下走。
柴堆在灶房靠墙那一头,堆着劈好的柴,上头搭着一张旧毡。
亚兹德过去的时候是先跪着爬到毡边,再撑着柴堆把身子翻上去的。
他侧着躺下,两条腿往上收,收的时候肚子先碰到柴堆,他哼了一声,把身子往外挪了半寸。
老王走过去,从他身后把一只手插进他肚子底下,托着那块往上抬了抬。
亚兹德的身子被托得往前倾了半寸,底下那条线露出来,亮的一圈对着门口的光。
老王用另一只手把那张旧毡卷了一半垫在他肚子底下,垫稳了才把手抽出来。
他自己站在柴堆边上,两条腿夹着亚兹德的腿,把那条线对准自己的鸡巴,往前送。
这一次比在床上顺,垫了毡卷,他那口子张开的角度刚好。
龟头顶进去的时候,一圈肉从两边咬上来,咬到柱身上,把上头那层亮全抹开了。
进到半截就到头了。
肚子里那块东西坠着,隔着膜顶着,顶得老王那根走不动。
老王在那半截里抽送,抽出来的时候留一个头在口上,送进去的时候能听见水被挤开的响,响一声,亚兹德的气就出来一声。
亚兹德的两只手抓着柴堆上的柴。
他抓着抓着,自己把腰往后送,送一下,老王那根就往前动一下。
这么送了几十下,他那只托着肚子的手开始抖,抖得连柴堆上那层毡都跟着动。
老王伸手把他的一只手腕拿开,替他托着肚子。
老王的手大,一只手把那一块整个兜住,兜住的时候他的指头能感觉到那底下的硬,也能感觉到自己每顶一下,那一块就跟着顶一下、松一下、再顶一下。
他动得比刚才快了些。
口上那圈肉被带得翻出来一点又收回去,翻出来的时候能看见里头是红的,边上有一圈白的泡沫。
亚兹德的气声连成了一条,连着连着断了一下,断的时候他整条脊梁弓起来,脚后跟往前蹬,蹬在柴堆上,把几根柴踢歪了。
老王没停,一直到自己的腰开始发木。
他最后几下送到半截上停住,往里压,压得亚兹德整个人往前顶,肚子压在毡卷上。
压到第三下的时候他闷哼一声,把里头灌满了。
灌进去的那阵热一点点往身上走。
亚兹德趴在前头的柴上喘,喘的时候腿还在抖。
老王退出来,退了半截停了一下,抽干净,带出一股白的,顺着亚兹德腿根往下走,滴在毡上。
亚兹德把腿往上收了收,两条腿并起来,夹着,不让那头往外走。他这么夹着的时候,肚子底下那块地方自己缩了一下,缩得他哼出声来。
“主人。”
老王正把裤子往上提。
“又动了一下。”
羊圈在院子最里头,一道矮墙隔开,墙根下堆着干草和羊粪。
法蒂玛带着四个前妻在那儿挖了大半天,石食槽挪开了半尺,底下的土是夯过的,一锹下去只起一小层。
老王过去的时候,第二口箱子刚被抬出来。
箱子外头裹着油布,油布一圈一圈解开,木头本身是黑的,锁扣上一层绿锈。
有人拿铁钎撬锁,撬了三下开了。
盖子掀起来的时候,围在四周的人都不说话了。
里头是金器,一整箱,上头压着的是一副头面,下面是一层一层卷起来的镯子、牌、小盏、串珠,颜色不算很亮,是那种压过岁月的黄。
光从箱子口进去,落到最上头那副头面上,照得那一圈纹路有点发白。
法蒂玛跪在箱子边,两只手在裙子上擦了擦,才伸手进去,把最上头一副头面捧出来。
她捧的时候胳膊在抖,抖得那副头面上的小坠子碰出细响。
她把头面搁在旁边铺好的布上,回头看了老王一眼。
“主人,这是第一箱。”
“底下还有。”
“底下还有三口。”法蒂玛说,"老爷当年埋的时候是分四处埋的,一处一箱。这一箱是头上这一处,两口是羊圈底下的,还有一口在东屋地基底下,得掀半间。"她说着人已经站起来,裙子上沾着土,膝盖上两块黑。
老王蹲下去,从箱子里抓起一把镯子,掂了掂,又撒回去,镯子落下去的时候发出响声。
他抓的时候手心里沾了一层土,他没擦手,反手在那副头面上抹了一把,抹完才站起来。
前妻里头有三个还在土坑里,她们只穿着里衣,里衣让汗泡透了,贴在身上,背上、腰上的布都成了半透明。
最小的那个前妻撅着腰往上递土,一锹一锹甩出去,甩的时候胸口那两团在薄布里晃;弯腰弯得深了,后头的裤腰往下滑,露出一截腰,腰上一条红印,是昨晚床沿压出来的。
法蒂玛走到老王跟前,把手在裙子上又擦了一遍,把一卷契纸递给他。
“这一箱上头有单子。”她说,"当年造册的时候记过数。数目对得上,才敢往您跟前抬。"
老王接过那卷纸,没看。
他把纸塞进腰里,一只手抓住法蒂玛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半步。
法蒂玛没挣,她的手腕上是土,袖口往上滑,露出小臂上一道旧痕。
她把身子侧过去,眼睛还落在那口箱子上,舌尖在嘴唇上过了一下。
“主人,箱子要在堂屋里过一遍数。”
“数你过。”老王说。
他说着把法蒂玛按在羊圈那道矮墙上。
矮墙不高,到她胯,她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还端着那卷没交出去的零碎单子。
老王从后头把她的裙子掀上去,掀到腰上,底下两条腿露出来,膝盖上两块黑,是跪在土坑里跪的。
她里头没穿衬裤,腿根上还留着昨天晚上的干印。
老王把鸡巴顶进去的时候,她还低着头在数箱子里的东西,嘴里念着一串数字。
顶到底那一下她念错了一个数,声音断在那儿,手里的单子掉在矮墙上。
土坑里那三个前妻全都停了,谁也没抬头。最小的那个把手里的锹插在土里,手握着锹把,肩膀朝这边斜着,看不见她的脸。
老王做得不快。
法蒂玛撑着墙,腰塌下去,一只脚脚尖点着地,另一只在墙根下的草里。
她那个屁眼已经湿了,进的时候顺,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圈白。
每退一下,她那只撑着墙的手就换一次重心,膝盖跟着抖。
“念。”老王说。
法蒂玛把嘴张开,吸了一口气。
她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盯着矮墙上那张单子,从头念起来。
她念得断断续续,念到一半的时候老王往里顶了一下狠的,那半句就在舌头上散了。
她停了一下,从头再念。
老王抓着她的腰抽出来,射在她腿根上。
白的东西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下走,走到膝窝里,混进土里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擦,先把那张单子从嘴里拿出来,抖了抖,抱在怀里,才慢慢直起腰。
“第二箱。”她冲土坑那边说,“起。”
日头偏西的时候,四口箱子并排摆在堂屋里。
老王坐在箱前的矮几后头,册子摊在面前,法蒂玛跪在一边报数,哈桑坐在门边的毡上记。
堂屋里没点灯,日头从门口斜进来,照在一口箱子的角上。
法蒂玛跪的时候两腿并着,跪久了在毡上换了一次重心,换的时候裙摆底下露出来一截,腿根上那道白还没干。
先过的是契。
哪一处地,几户人,每年出多少,一页一页翻。
老王听不懂大半,只看着格子里那些数字和画着的圈。
法蒂玛报一批,哈桑记一批,记完送到老王手边,他拿起木笔在底下签一个字。
他签的时候那只手是稳的,签完把笔搁下,手心里已经潮了。
签到第三张的时候,他把笔搁下,从袖子里摸出自己那块小手巾,在脸上按了按。
堂屋里不热,日头已经斜到门槛外头去了,他脸上却出了一层汗。
他把手巾收起来,手心里那点潮还在,他把手在膝上抹了一下。
他这辈子算过最多的钱是老家那套房。首付差三万的时候,他跟媳妇在银行大厅里坐了一个下午,手心里也是这么一层汗。
“主人?”法蒂玛抬头看他。
“接着报。”
报到后半晌的时候,哈桑把纸摞起来,两只手按了按平,推到老王面前。"王先生,这四箱金子,够养这院子里的人,养到您孙子那辈。"
老王没答。
他把册子往自己这边拖了拖,一只手压着册子,一只手在那摞纸上翻。
他翻到“仆役”那一栏,数了数行数;翻到“附庸”,数了数头人;翻到“子女”,两个名字。
他又翻回前头,在“妻”和“妾”那两页上停住,那些名字底下如今都多了一栏小字,是法蒂玛添的,写着日子。
他用指头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划,划过亚兹德那一行的时候,指头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堂屋门口。
门口站着人。
二娘端着水,站的时候两条腿并着,一条在另一条上蹭;最小的那个前妻抱着一卷布,布压在胸口那两团上,压得那两团往上顶;阿媚靠着门框,光着上身,围裙搭在腰上,那半截东西从围裙底下露着一点;亚兹德坐在门槛外头的石阶上,一只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两条腿并着,坐得端端正正。
四个人都没进来,都在等。
老王把手指头从册子上抬起来。
他在心里一样一样地加:金子四箱,羊圈两处,关卡几道,地几片;吃饭的嘴数了数,光是名字就数不过来,明年还要添;针要一月一支,药要天天掺在面里;三个屋子的人要养,四个还没生,两个已经会走。
加到一半他就知道数目不对。
他把手巾又摸出来,按了按手心,按完塞回去,重新翻开册子第一页。
这一次他不数嘴,数地。
一栏一栏地加,加到“关卡”那一栏,他的手停住了。
那几道关卡,一条路修过去就能多出两道。
他把笔拿起来,在纸边上画了两道杠,画的时候笔尖把那页纸划破了一点。
画完他把笔搁下,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按在箱盖上,眼睛落在那摞契纸上,一动不动坐了半晌。
他这么坐着的时候,膝上那块布慢慢撑起来一块,是刚才数到“四个还没生”那里起的,他自己没动它。
外头哈桑起身,问他要不要掌灯,他没听见。
亚兹德在外头把水端了上来,搁在矮几边上,往后退了半步,跪好。
他跪下去的时候肚子先碰着大腿,他伸手把肚子往上托了一下,跪实了。
他没说话,跪在那儿看着他主人的手,看那两只手按在箱盖上,指头一张一合。
日头落完了,堂屋里那口箱子的角上还留着一点亮,亮了一小会儿,就没了。
老王这时候把两只手从箱盖上拿开,摸了摸裤子前面。
那地方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消停,隔着布都摸得出来。
他把手巾又掏出来,在脸上按了一下,手心里那点潮没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