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的车在院门口停下的时候,法蒂玛正跪在堂屋的矮几边上摆茶碗。
她摆到第四只的时候,门口那两个人进来了。
前头那个穿短袖衬衫,肚子把衬衫撑开一道缝,进门先看屋顶,再看四面的墙,最后看跪在地上的人。
他的眼睛从法蒂玛的裙摆一路往上走,走到腿根那儿停了一下,又抬到她的领口,看完才回到自己手里那份材料上。
后头那个年轻的戴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包,进门没看人,先看桌上的册子。
老王坐在矮几后头,端着碗。
他把碗搁下,伸手往自己身前带了半步,把法蒂玛带到他膝边。
她顺着那只手跪过去,膝盖挪了半尺,停在他腿边,肩膀贴上了他的膝。
桌子底下是空的。
那张矮几不高,几面底下容得下一个人跪着。
亚兹德早就跪在里头了,从他们进门之前就跪着。
他跪的时候上身是直的,两腿并着,膝盖底下垫着一块毡,是法蒂玛放的。
他跪得久了,脚趾头在毡上蜷了一回。
周总把材料放在几上,往前坐了坐。他坐的时候膝盖往前顶了一下,顶到几面,几面跟着晃。亚兹德在底下看见那只膝盖离自己只有半尺。
几面晃的时候,亚兹德把头往旁边偏了半寸,躲开那只膝盖。
他偏的时候脸从老王的两腿之间挪出来,挪到几腿的横木边上,下巴磕了一下木头,磕出一声闷响。
老王用脚背把他勾回来,勾到原来的位置,脚趾头在他膝盖上点了两下,是让他接着含的意思。
他把嘴唇重新凑上去,含住,这回含得比刚才深,含到喉咙里那块肉被顶出来。
老王的一只手从几面底下伸下去,落在亚兹德的后颈上,按着他往自己腿中间带。
“老王同志。”周总开口,"我们这趟来,是看项目的。"
“看吧。”
“项目之外,也有些个人的问题,得跟你核一核。”周总把最上头那张纸抽出来,推过几面,"这个,是从营地信箱里头翻出来的。"
那张纸是撕下来的半页,纸角软了,上头三行歪歪扭扭的字:项目组有人在大宛娶妻纳妾;已经成了家,不止一个;总部的人迟早会知道。
老王看了一眼,没动。
他那只按在亚兹德后颈上的手往下压了压。
亚兹德顺着那只手把脸低下去,摸到他的裤腰,用下巴把那块布顶开,把那根掏出来。
他掏的时候手在抖,是从早上就没吃东西的空抖,抖完把嘴唇贴上去,先含了半个头,含住不动。
“这封信是谁写的。”
“不知道。”周总说,"没落款。邮戳是上个月十七号。"
“那你想问什么。”
周总笑了笑,往后靠,靠得椅子腿响。
他笑的时候眼睛又往法蒂玛那边走了一趟,走到她跪着的膝盖上停住。
“问什么不敢当。老王同志,来了三年了,什么情况我们都明白。当地的风俗,人家的规矩,我们也不好多说。”他把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不过是走个流程。"
他说“风俗”这两个字的时候,老王的手在几面底下换了地方。
他把两根指头并起来,从亚兹德的耳后一直抹到颈窝,抹到肩胛骨中间,抹得那个人的背往下塌了一寸。
亚兹德塌着背,嘴还含着,眼睛看着几面底下那条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
戴眼镜那个年轻人在旁边翻开黑包,把一叠纸拿出来,摊开,用指头从上往下点。
“王副组长,”他说,"去年九月到现在,项目伙食账上有十七笔支出,名目写的是‘工地慰问’,收款人签的都是哈桑·阿卜杜拉。这十七笔加起来,折人民币四万三。这笔钱有没有走项目仓库。"
“走了。”
“用在什么地方。”
“工地。”老王说,"工人的嘴。"
“那这些呢。”年轻人又换了一张,"今年三月,有一批水泥调去了下游,单子上的收货方是一个叫‘拉赫曼’的。项目上没有这个人。"
老王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喝的时候,底下那两根手指头往后一收,抓着亚兹德的头发往下按。
亚兹德被按得整根进去,鼻尖抵在他的耻毛上,喉咙里那块肉被顶起来,顶得他后背弓起来,两只手撑在几腿的横木上,撑得指头绷直。
他没出声,只在喉咙里发出一声很闷的响,那声响被茶碗碰在几面上的声音盖住了。
盖住以后,老王把碗放下,另一只手从几面上拿了个苹果,递给法蒂玛。
法蒂玛跪着接过去,用袖子擦了擦,放回几上。
她做这些的时候膝盖没挪,肩膀贴着老王的膝,贴得那片布都热了。
“水泥是我批的。”老王把碗放下,"下游的渠要修,渠是项目修的。"
“项目上没这个计划。”
“现在有了。”
年轻人抬头看了周总一眼。周总没说话,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在盒子上磕了磕,没点。
“老王同志,”他说,"你看,这就不是我们两个人能替你拿主意的事了。你要问我的意思,你在这儿做什么,我都能替你圆。但你把项目的东西往外拨,账就得清一清。"
老王把亚兹德的头抬起来一点,让他换气。
亚兹德从底下喘了一口,喘得很轻,气从鼻子里出来,喷在老王腿上。
他把嘴角那根丝咽了,重新低下头,这一回他自己往里吞,吞得比刚才深,喉咙那圈一收一放地磨着柱身走,走一下,喉咙里就有一点湿响。
老王这时候把两只手都放到几面上,往前坐了坐。他的膝盖把亚兹德整个人圈在底下。
“清账可以。”他说,"你要清到哪一步。"
“两件事。”周总把烟夹在耳朵上,"第一,账要平,这十七笔得补上一份说明,那个水泥得有一张调拨单。第二,涉外家眷要报备。凡是带出去的、在当地成了家的,都填一份表,报上去备个案。备了案,往后就是正常的。"
底下那一下就是这时候来的。
亚兹德在几面底下听见“报了案,往后就是正常的”这一句,抬起头。
他抬头的时候头上顶着几面的底板,把底板顶得晃了一下。
他两只手还撑在几腿上,脸往上仰,嘴还张着。
老王的手这时候正按在他肩上。
他不知道那句话写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三个字进了耳朵:报备案,就是正常的。
他抬着头,眼往上看着几面的木板,木板上有几道旧划痕。
他把手从几腿上抬起来,摸到老王的膝,摸上去,抓住那块布,抓住不撒手。
老王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表。”
“一张登记表。”年轻人把那张纸推过来,"姓名、年龄、民族、原籍、与项目人员关系、有无子女、现居地。"
“关系那一栏有几种填法。”
“配偶、子女、其他亲属、随行人员。”年轻人用手指点着那几行,"四类。"
底下那只手这时候开始动了。
亚兹德把手从老王的膝上挪开,撑到毡上,把上身抬高了半寸。
他抬起来的时候嘴没离开,顺着柱身往上一寸,再往下一寸,慢慢地自己吞。
他的膝盖在毡上前后挪了两次,每次挪都蹭出一声很轻的摩擦。
老王的一只脚往他两腿之间伸了伸,用脚背从他小腹底下往上顶了一下,顶在那条缝上。
亚兹德的腰跟着抬起来,抬得后背弓成一条,那条缝里立刻渗出一层,顺着大腿内侧往下走,走了半尺,滴在毡上。
他把眼睛闭上,再睁开,眼睛里一层水。
老王低头看着那张表。
表上第一行已经填好了一个范例,写着“随行人员”。
他看那三个字,看了几秒。
底下亚兹德抓着他膝的那只手还攥着,攥得他裤子的布皱起来一块,那只手在布底下一下一下地收。
“老王同志,”周总说,"这一条你要是签了,后头的事都好办。项目上的人,个人的事我们不管。你要不签,这封信我就得带回去,交给上面看。"
老王听着,一只手在几面上摊开,摊在那张表上。
底下亚兹德的手指头从毡上抬起来,顺着他的裤腿往上,摸到他的手腕,用指头在他脉上按了一下,按完收回去了。
老王那口气在胸口里停了一下,停完才把表拉到面前。
老王把那张表拉到自己面前。
他伸手从几上拿起笔,在笔杆上捏了捏。
底下那根还立在他两腿中间,上头挂着一层亮,亚兹德的手圈在底下没敢动。
底下那只手这时候松开了他的膝,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滑,滑到他两腿之间,摸到那根还湿着的东西,用手指头圈住,轻轻地往上提了一下。
提完那只手就停在原地,没再动。
老王把笔在纸上点了一下。
“行。”他说,"我签。关系那一栏,我自己填。"
年轻人把表收回去,翻到第二页。
周总把耳朵上那支烟拿下来,点上,抽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出来,他脸上的肉跟着松了。
他松下来以后,眼睛又往法蒂玛那边走了一趟。
她跪在老王膝边一步没挪,胸口的布被膝盖顶出来的姿势绷着,两只手叠在膝上,手腕上那条链子露在外面。
“老王同志,”周总说,"你这份家业,比我来之前想的要大。"
老王没答。
他把手从几面上收下去,落在亚兹德的头上,按着,把他按到底。
这一回按得沉,按着他吞了十几下,吞到后来亚兹德的肩膀抖起来,两只手在底下撑不住,一只手滑到地上,撑在毡上。
老王按着他的头,抬眼看周总。
“看。”
“看什么。”
“看家业。”
日头偏西的时候,老王带他们出了院子。
先看的是羊圈。
石食槽挪开的那一片土还没填平,坑边堆着干土。
老王站在坑边,把脚底下的土跺了跺,让人把最后一口箱子的盖掀开。
箱子里是契纸,一卷一卷码着,上头压着一枚石印。
周总凑过去看了一眼,没伸手,只用指头隔着纸点了点最上头那卷。
“这些地契是本地文字。”
“是。”
“合法不合法。”
“这院子的老爷死了三年。”老王说,"地是他的,人是他的,如今是我的。合不合你们那边的法我不知道,这儿认。"
第二处是工坊。
四台织机在响,前妻们跪在织机前,一个个低着头拨梭。
她们今天没停手,是老王让她们别停。
周总从她们身后走过去,走过去的时候脚底下慢了半步,眼睛在第二个前妻那件被汗泡透的里衣上停了一下。
老王跟在后面走。
他走到第二个前妻身后站住,一只手按在她肩上,把她按得跪低了些,另一只手从她腰上往下摸。
织机还在响,梭子在她手里走着,她的手没停。
他把她的里衣从腰上推到背上去,露出腰窝那一截;她背上的汗把布粘着,揭起来带出一层白印。
老王把裤子前头解开,把那根掏出来,从她后头顶进去。
她手里那梭子推得更快了,撞在机框上,机框在土坯上蹭。
周总站在门口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看完把烟点上。
戴眼镜那个年轻人低着头在本子上写,没抬头。
老王在那台织机后头做了十几下,一下比一下重,做得她两只手撑在经线上,布上那一片线被她手掌压得往下陷。
她没敢叫,只从鼻子里出气,气打在经线上。
老王退出来的时候没射,把那根收进裤子里,扣好,走回门口。
周总把烟从嘴上拿下来。
戴眼镜那个年轻人没看人,他站在织机前数布,一匹一匹地数,数完在本子上写了一个数。
第三处是营地的账房。
老王把项目的册子和法蒂玛的家产册子并排摊在桌上。
他伸手指着项目那一册上的一页,那一页上记着“工地慰问”,下头签的是哈桑的名字。
“这十七笔。”他说,"从今天起,改个名目,叫工程改线补偿。下面签我的名字。"
年轻人把本子翻开,往上记。他记得很认真,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王副组长,”他问,"水泥的调拨单,收货人写谁。"
“写项目。”老王说,"下游的渠是项目修的,渠归项目,水归当地的。这一条你要写就照这个写。"
周总在旁边抽烟,把烟灰在鞋底上磕。他磕完抬起头,看了老王一眼。“老王同志,”他说,"你这三年,比我们都过得实在。"
老王把两本册子合起来,一只手压在上头。
那只手的手背上有一道新的浅印,是刚才在几面底下被纸边划的。
“周总,”他说,"我这摊子,要往上走,得有个名分。技术组副组长这顶帽子太轻,管不住工地,也管不住这些人。"
“你要什么。”
“驻外代表。”老王说,"正式的。我这边给项目修路、通商、办厂,账上不出项目一分钱。你那边要功,功劳簿上第一行写你的名字。"
周总把烟掐了。他把掐灭的烟头捏在指头里,捏了一会儿,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这个事,”他说,"我回去替你说。"
“多久。”
“下个月给你信。”
天黑的时候,那两个人在营地住下了,住在东头那两间平房里,屋里有电灯。老王走回自己院子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点上了羊油灯。
法蒂玛在堂屋等他。
她手里抱着册子,册子翻开在新的一页上。
她跪坐在矮几边上,等老王进来,抬头看他。
“主人,报备那张表,抄了一份在册子上。”
“嗯。”
“关系那一栏。”法蒂玛说,"主人自己填的是什么,人家没敢看。"她说着把册子往他手边推了推。
册页上那一行字是老王自己的笔迹,写得很大,压过了表格的线。
那行写的是“家眷”。下头还跟着两个字,是亚兹德的名字。
老王看了一眼,把册子合上。
亚兹德这时从耳房那边过来。
他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廊柱,一只手压在小腹上。
他今天在几面底下跪了一整个下午,膝盖上两块青,走路的时候两条腿并不拢,走一步膝盖就软一下。
他走到堂屋门口就停住了,没进来,站在门槛外头,低头看着自己脚前的地。
法蒂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老王,把册子抱回怀里,没说话。
老王在矮几后头坐下。
他把册子拿过来摊在膝上,翻到“附庸”那一栏,又往回翻,翻到自己填过名字的那一页。
那一页的纸边上多了一行小字,是法蒂玛添的,写着今天的日子。
他看了那一行日子,把笔拿起来,在纸边上画了一道杠。
这一道杠画得很长,从中缝一直拉到外头,把旧的字和新的字一起圈在了里头。
第二天早上,周总他们走的时候,老王送到营地门口。
那两间平房的门开着,行李已经被哈桑搬上车了。
周总跟老王握了握手,握完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老王身后的院子。
院子外头是一排羊圈和一道矮墙,矮墙后头是工坊的土屋顶,再往外是一条刚修出路形的土路,一直伸到河谷那边去。
“老王同志,”周总说,“你这地方好。”
“还行。”
车开出去以后,老王站在营地门口没动。
他身后是工地的搅拌机,前头是他自己的院子。
他站在那儿把两只手插进兜里,一只手碰到了那方汗印,另一只手碰到了那张抄出来的表。
他把汗印摸了一遍,又摸表。
哈桑站在他一边,两只手垂着,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汗王。”
“嗯。”
“下个月,尊号就正式了。”哈桑说,"您这地方,往后就是您自己的了。"
老王没答他。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新挂的木头牌子。
牌子上刻的字他认不全,是哈桑请人刻的。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抬脚迈进去。
夜里法蒂玛来添灯油。她跪在矮几边上,把油罐的嘴对着灯盏,一点一点往里头倒。老王坐在她后头,看着她倒完,伸手把她的腰往后一带。
她手里那只油罐没撒,搁回地上,人就顺着他的手跪到他两腿中间。
她自己把裙子从后头撩起来,撩到腰上,把腰塌下去。
老王从后头进去的时候她还在数,数的不是账上的钱,是明天要报的数:多少匹布、多少斤茶、多少步路。
数到第三样的时候老王往里顶重了一下,那半句散在她嘴里。
她把额头抵在矮几边沿上,两只手抓住几腿。
堂屋门口,亚兹德跪在门槛外,两手撑着地,是来送水的。
他没敲门。
水盆放在手边,他跪着听。
里头的声音一下一下传出来,他手底下那只盆跟着轻轻晃,盆里的水面上起了一圈一圈的纹。
他跪着没动,也没出声,一直跪到里头完了,才端起盆起身。
法蒂玛追到廊下,站在他背后说了一句:“册子上添了一行,写的是家眷。”亚兹德端着盆没回头,水晃出来一点,湿了他的手。
那天夜里灯点到很晚,老王把两本册子摊在膝上,一页一页地翻,翻到那一道杠上用指头压了压,才把笔搁回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