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婉兰指尖抠进褥子边沿,一声闷哼从齿缝里漏出来,短促,闷得像是从胸腔深处被谁硬挤出来的,尾音又被她咬回去半截。
体内的药性比五日前又凶了几分。上一回好歹还给她留了喘息的空档,一波退了,能伏在枕上歇上小半盏茶的工夫;这回不成了,那热从丹田底下拱起来,拱到脊梁骨,顺着骨缝往上爬,爬到后颈又折回来,往腿心里坠,坠得她连脚趾都蜷得死紧,蜷到趾尖发酸也松不开。中衣后襟湿了一片,贴在皮肉上,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侧卧着,裙裾早被自己蹭得散乱,一条裤管卷到膝弯上头去了,另一条绞在腿根,绞得皱巴巴。她不敢伸手去理——一理便像是自己承认了那处在发什么。只能是两条腿在褥间不住揩磨,磨一下,缓一缓,再磨一下,越磨越觉得磨不到实处,那点痒在花唇里头,在更里头,磨着外头,反把里头惹得更凶。
颜君斗跪坐在榻沿,双掌抵着她后心,运那阴阳诀。
小伙子掌心滚烫,汗湿透了,透过中衣贴到脊背上,热得她背脊一颤。那双手稳稳当当按在肩胛骨下面一寸的地方,半天没有挪动分毫。她心里清楚,按规矩,真气往下走,该走腰间带脉,可那处再往下便是臀,再往下——他不敢。
“岳母大人,您忍着些。”颜君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而涩,嗓子眼像含了砂,“真气过了带脉便往涌泉引,引下去就好了。”
裴婉兰不应声,只把脸埋进臂弯里。
引下去。这话他五日前也说过一回,引下去,整夜没合眼,引到天亮也不过压住三成,余下七成在骨头缝里蹲着,伺机而动。如今五日后翻上来,比前回凶,他这双不敢乱动的手能引到哪去?
灯下朱华沁执了壶,正往案上那只粗陶盏里斟茶。斟得很慢,水线细得像根线,一线一线往盏里续,续到八分满便停了。他抬眼往榻上瞟,瞧见裴婉兰鬓发散乱,几缕青丝被汗黏在腮边,眉头拧着,嘴闭得死紧,偏唇角有一下没一下地抽。
“岳母这毒,”他把壶搁下,声音不高,慢条斯理,“只靠背上推拿,怕是按不住了。”
颜君斗掌下没停,喉头动了一下:“朱兄……”
“我不是说笑。”朱华沁端了盏走过来,也不坐,就立在榻前三步远的地方,垂眼看裴婉兰侧卧的姿势,“上回压下去七成,这回翻上来十成,下回呢?阴阳诀是往外引,可余毒是在阴脉里生了根的,你从外头推,推到筋骨上便推不动了,得从里头化。”
裴婉兰听着,腮帮子咬得发酸。
从里头化。这话他说得轻巧,仿佛那“里头”是别人家的地界,抬脚就能进。她心口一阵一阵发紧,那股热偏生不肯体谅人的难处,正趁她分神,又往上一拱,拱得她喉间发甜,口舌都麻了,像是含了一口滚水,吐不出,咽不下。
她咬住下唇,牙齿陷进肉里,心里反复念:忍过去,忍过去,熬到天亮,药性自己会退。她半辈子守的什么,不就守着这一口气?仙儿怜儿还在外头屋里睡着,她这做娘的,若在女婿面前先软了声气,往后拿什么脸去教女儿。
可那麻意偏偏不听话。
从舌尖漫到舌根,从舌根漫到喉咙口,麻得她连咽唾沫都不利索,咽一口,喉咙里便发出一声极轻的“咕”,自己听着都嫌。
朱华沁伏低了身子,凑到颜君斗耳边。他声音压得低,可内室就这么大,灯又静,字字都往裴婉兰耳朵里钻。
“口舌相济。”
颜君斗手底下一僵,真气险些断了。
“阴脉的毒,得从津液里渡。”朱华沁直起身来,说得坦坦荡荡,仿佛在讲一味药引子该用几钱,“你以阳气温她的阴脉,她以津液润你的阳气,两下里一交,毒才有出路。你光在后心按,按到明年也按不散。”
颜君斗耳根红了,红到脖子。他张了张嘴:“这……这个……岳母她……”
话没说完,裴婉兰一声轻吟截断了他。
那声是从齿关缝里漏的,她捂都来不及,软得像化了的糖稀,带着哭腔的尾,一漏出来,满室皆静。她自己听见了,耳中嗡的一声,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
颜君斗不说话了。
朱华沁退回灯下,端了茶,也不喝,就那么捧着,眼睛垂着看盏里的水纹,嘴角抿着,不吭声。
裴婉兰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埋到透不过气。她恨自己这张嘴,恨这具身子——五日前还能咬着被角熬,今日连一声都憋不住。
“岳母。”颜君斗从榻沿挪下来,双膝落了地,跪在脚踏上,仰起脸看她。
他不敢碰她,只把手搭在她肩头,虚虚扶着,像扶一件会碎的东西。他仰着头,二十来岁的后生,眼里是实打实的难处——往前一步是犯上,退后一步是看她受苦,两头都不是人走的路。
“您……您若实在难熬,我这就去请大夫。”
裴婉兰睁眼看他。
灯在背后,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额上沁着汗,嘴唇抿成一条,眉间那道竖纹深得能夹住针。这副模样,倒像是他犯了错,跪着请罪来了。
她心里又酸又堵。这是颜设的儿子,是她点了头要招进门来的女婿,是她方才还在心里念着不能在他面前失态的晚辈。偏生此刻跪在这里,一脸茫然无措,问她要大夫。大夫来了又能怎样,上一回那老郎中把完脉,脸红得比她还厉害,方子开了一半便搁笔说:“另请高明。”
“请什么大夫。”她别过脸去,声音哑了,“你起来。”
颜君斗不起,手还搭在她肩上:“岳母……”
“起来。”
他仍跪着,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到底没动地方。
裴婉兰胸口那阵紧绞得难受。她这一辈子,最难消受的就是别人替她作难。年轻时南宫清在外头与人比武受了伤,回来瞒着她,她也是这样又气又疼;如今这后生跪在脚踏上,一副要替她扛又不知从何处扛起的憨相,看得她心里那点硬气一寸一寸往下塌。
可塌归塌,那股热不等人。
正僵着,丹田里猛地一窜,蹿得又急又凶,她“唔”的一声,脊背弓起来,手死死抓住褥子,指节都泛了白。这一窜过去,腿心里涌出一股湿意,她觉出裤底贴肉的那处凉津津地洇开了,一层又一层。羞得她恨不能立时死了。
熬不住了。
再熬下去,只怕要当着两人的面出丑。
她撑着榻沿坐起身来,动作急,散乱的裙裾滑下去堆在腰际。颜君斗仰头看她,还没回过神,她已伸手来解他的裤带。
“岳母!”他两手忙去挡。
“别动。”裴婉兰嗓子是破的,手也在抖,抖得那根布带解了三回才解开,“你……你那法子,我从了便是。”
她不敢看他的脸。
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为了仙儿,为了怜儿。这家里总得有个人顶着,毒解了,婚事才办得成,女儿们才有个安稳去处。这念头她抓得死紧,像溺水的人抓浮木,抓着便不松手——可浮木底下是深水,她自己也晓得。
裤带松了,她往下褪了半截,颤手探进去,隔着中裤摸到那处,已经半硬,热得烫手。她手一缩,又咬牙探回去。
颜君斗僵在脚踏上,喉间低低“唔”了一声,手悬在她鬓边上方,五指张着,终究没敢按落。
裴婉兰俯下身去。
动作生涩得厉害。她半辈子没做过这样的事,头低下去的时候发丝垂下来遮了满脸,也遮了她的羞。口鼻间嗅到的都是男子的气息,汗味混着皂角,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她张开口,凑上去,牙齿先磕了一下,磕得她心里一慌,忙偏了偏头,才把那话儿含进去。
才含进半个头,腮帮子便撑得发酸。
颜君斗身子一僵,喘得急:“岳母,您……您慢些。”
她哪里慢得下来。药性催着,舌根发麻,含在口里的东西又热又胀,她只循着本能往前凑了凑,吞深了些,舌头不知往哪搁,胡乱贴上去一裹,裹得那话儿在口里又胀了一分。
“唔——”颜君斗仰起脖子,后背绷直了。
朱华沁在灯下“啪”地搁了盏。
“成了。”他声音里带出一点笑意来,很淡,不像是嘲弄,倒像是看戏看到紧要处忍不住开口,“你倒早说,害我费那些唇舌。早这么着,毒气早散了。”
裴婉兰听着,脸烧得厉害,可嘴里含着东西,退不出来,也辩不出,只觉得那物在舌上又胀大了一圈,把她两边腮都撑得鼓着。
她闭着眼,笨拙地吞吐。
吞得深了,喉咙口便顶得慌,忙退出来些;退得浅了,又觉得舌尖上那点热不够,便又凑回去。一进一出,津液从唇缝里溢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淌到下巴上,凉丝丝的。她伸手想擦,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擦给谁看呢。
前面一波麻意还未退去,后头一波早已盖了上来。她腿心里湿得透了,裤底贴着肉,一动便牵扯出黏腻的声气,只能把双腿不自在地夹紧,夹一夹,松一松,松一松,又夹紧。
鼻腔里漏出来的声气越来越软,不再是压着的呜咽,是一声一声往上挑的“嗯”,挑得她自己都不认得。
颜君斗的手终于落下来,虚虚搭在她后脑,不敢用力,只是搭着,手指还在发颤。
“岳母……我……我忍不住了……”
她来不及退,也实在没力气退,只把眼睛闭得更紧。
一股热浆冲进喉咙口,又急又猛,冲得她呛咳起来,慌忙偏开头,那话儿从唇间滑脱,带出一线湿亮,牵在唇边,断也断不利索。她埋着头咳,咳得眼角沁泪,咳得腮上潮红一片。
好容易缓过一口气,她抬眼看颜君斗。
这一眼抬得不是时候。
颜君斗赤红着脸,裤腰还褪在膝上,那话儿半软着,湿漉漉的,狼狈得很,偏生眼里尽是愧疚,嘴张了张,叫了声“岳母”,后头便没话了。
裴婉兰唇边那线湿亮还没抹去,忽听旁边低低一声——
“啧。”
极轻。像是不经意从齿缝里带出来的,尾音还含着点没散尽的茶气。
朱华沁立在灯下,手里重新捧了盏,眼皮垂着,仿佛那一声不是他出的。
裴婉兰耳根“腾”地烧起来,烧得比方才药性催的还凶。她慌忙侧过脸去,抬袖要擦嘴,手才抬到半空,后颈忽被一只手托住了。
那手掌宽厚,带着茶盏上熏出来的温,五指不轻不重扣住她颈侧,拇指贴着耳根底下一按。
“岳母大人这一口,倒是生得很。”朱华沁俯身下来,气息拂在她耳廓上,语气里没半分正经,“只是急了些,牙磕着没有?”
她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