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升了六品掌事之后,值房也跟着换了间大的。
说是大,其实就多了道屏风和一张罗汉床。罗汉床上铺了层薄褥子,枕头边摞着几本账册,一看就是经常在这儿过夜。
姜雪妩是被春杏领进来的。
“江爷说让您在里头等着,他去内务司交了差就回来。”春杏把食盒放在桌上,“小姐,我在外面守着。”
姜雪妩点了点头,春杏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她百无聊赖地在值房里转了一圈。书案上的文书比上回多了一倍,摞得跟小山似的。她随手翻了翻,全是查抄记录和人员调动的条子,没什么意思。
倒是书案角落压了一本蓝皮册子,封面没写字,看着像是私人的东西。
她手贱翻开了。
第一页是幅人体图,工笔细描,线条流畅。画的是个女子,衣衫半褪,身上标了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个红点旁边注了蝇头小楷。
姜雪妩凑近一看——
“云门”“膻中”“神阙”“关元”……
她脸腾地红了,啪一声把册子合上。
这是避火图。宫里头的东西,专给太监和宫女用的,上面标的全是人体穴位,哪里碰了会热,哪里按了会软,哪里揉了会……
门响了。
江鹤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她手底下压着的蓝皮册子。
他脚步顿了一下。
“你翻我东西?”
“放在桌上又没锁,怪我?”
他走过来,把册子从她手底下抽出来。姜雪妩以为他要收走,结果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又拍了拍自己大腿。
“过来。”
“干嘛?”
“你不是好奇?我给你讲讲。”
“谁好奇了——”
“你耳朵都红了还嘴硬。”
姜雪妩瞪他。他面不改色地拍了拍腿,眼神里带着点她说不上来的东西——不像开玩笑,又不像正经,介于两者之间那个让人心里发毛的地带。
她犹豫了两息,走过去坐在他腿上。
不是跨坐,是侧坐。屁股挨着他大腿,背靠着他胸口,姿势跟小时候坐她爹腿上听故事差不多。
江鹤把册子翻开,搁在她膝盖上。
“第一页你看过了?”
“看了一眼。”
“那从第二页开始。”
他翻过去。第二页画得更详细,女子仰躺的姿势,双臂展开,身上的红点从锁骨一路标到小腹。
“这个叫云门。”他手指点了点图上锁骨下方的一个红点,“按这儿会气短。”
说完手指头就落在了她身上。
隔着里衣,指尖精准地按在她锁骨下方那块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姜雪妩呼吸一滞。
“你——”
“别动。这是教学。”
教学个鬼。
他翻到下一页,手指又点了点图上胸口正中的位置。
“这个叫膻中。”
他手指往下移了两寸,指腹贴着她胸口正中那条线,隔着布料按了按。那个位置刚好卡在两团柔软之间的凹陷处,他指尖碰到的时候,姜雪妩整个人弹了一下。
“你轻点——”
“我还没用力。”
他翻了一页。这页画的是女子侧躺的姿势,腰上标了三个红点。
“这三个——章门、带脉、京门。”他一只手扶着册子,另一只手绕到她腰侧,三根手指分别按在三个位置上,“章门在这儿,带脉在这儿,京门……”
他手指往后滑了滑,按在她后腰靠近脊柱的位置。
姜雪妩腰一软,整个人往他怀里塌了半截。
“你果然腰最软。”他声音闷在她头顶,“按哪儿都不如按这儿反应大。”
“你少得意……”
“我没得意。我在做学问。”
他又翻了一页。
这页姜雪妩扫了一眼就想把册子合上——画的是女子的腿,从膝盖到大腿根,红点标了七八个,旁边的注解写得极其详细,什么“血海主热”“阴廉主润”之类的话。
“这页不用讲了吧?”她声音发虚。
“这页最重要。”
他手指从册子上挪开,按在她膝盖上。
隔着裙子,拇指摁在她膝盖内侧一个点上。
“血海。”他说,“女子气血汇聚之处。按重了会酸,按轻了会痒。”
他拇指转了个圈。
姜雪妩腿一抖,下意识想夹紧,但她侧坐在他腿上,一条腿悬在外面,夹不住。
“江鹤你够了——”
“还有三个没讲。”
“不听了!”
她挣着要起来,他一手圈住她的腰,把她按回去。
“最后一个。”他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这页只画了一个穴位,标在小腹下方三寸的位置,旁边写了两个字——关元。
“这个穴。”他手指隔空点了点图上的位置,没有碰她,“按下去的话——”
他停住了。
姜雪妩扭头看他。
他盯着那页图看了两息,然后把册子合上了。
“算了。”
“什么算了?”
“这个以后再说。”他把册子往书案上一扔,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你刚才哪儿反应最大?”
“我不告诉你。”
“腰。”他自问自答,“其次是膝盖。”
“你问了又自己答,问我干嘛?”
“确认一下。”他嘴唇蹭了蹭她耳朵,“下回好有数。”
“下回什么下回?你还打算开第二堂课?”
他没回答。手掌贴着她小腹,隔着裙子,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来。没有往下探,就那么按着,但那个位置——刚好是册子最后一页画的那个穴位附近。
姜雪妩整个人软在他怀里,腿都合不拢。
“江鹤。”她声音又软又哑,“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什么?”
“这本册子。你故意放桌上的吧?”
他没说话。
“你知道我会翻。”
还是没说话。
“江鹤。”
“嗯。”
“你这个人。比梦里还坏。”
他笑了一声,声音闷在她脖子里。
“梦里的我有多坏?”
“你不想知道。”
“我想。”
“那你等着。”她转过身搂住他脖子,鼻尖顶着他的鼻尖,“等我哪天心情好了,一个字一个字讲给你听。”
江鹤盯着她看了半天,喉结滚了一下。
“行。我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