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的小宴没开成。
太子突然接了道旨去了行宫,一走就是半个月。管事嬷嬷把选侍们的功课全停了,放了半天假。
姜雪妩松了口气。
但她没轻松多久。那天下午春杏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
“小姐,二老爷递了帖子进来。”
“说什么?”
“说刘家三公子过几天来太子府送年礼,到时候想安排你见一面。”
姜雪妩把帕子往桌上一拍。
她二叔还是没死心。太子这条路走不通,又拐回刘家那头了。
“不见。”
“可二老爷说——”
“我说不见就不见。他能把我从太子府里拎出去?”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她二叔真要动手脚,太子府的门也未必拦得住。
当天晚上她没等到江鹤。
第二天也没等到。
第三天,她发烧了。
不知道是那晚洗澡着了凉,还是连续几天没睡好。一早起来头晕得厉害,额头烫得能煎鸡蛋,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水。
春杏吓得手忙脚乱去找府里的医女。医女来看了一眼,说是风寒入体加上惊吓过度,开了副药就走了。
春杏熬了药端进来的时候,姜雪妩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
她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间红帐密室,江鹤戴着玉扳指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根红绸。
“卿卿怎么又哭了?”梦里的他笑着擦她眼泪,“是微臣弄疼你了?还是——你舍不得微臣?”
她哭得喘不上气。
“别哭了。”他把红绸绕在她手腕上,一圈一圈缠紧,“微臣教你个止哭的法子。”
他低头含住她的舌尖——
“小姐!小姐你醒醒!”
姜雪妩猛地睁开眼。
春杏端着药碗站在床边,脸上全是汗。
“你烧得说胡话了。”春杏把她扶起来,“喝药。”
姜雪妩嘴唇干得起皮,接过药碗尝了一口,苦得她直缩脖子。
“太苦了。”
“良药苦口——”
门忽然被推开了。
江鹤站在门口,还是那身黑色窄袖衣裳,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见春杏在屋里,他脚步一顿。
春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姜雪妩,识趣地放下药碗:“那个……我去门口守着。”
说完溜了。
江鹤关上门。
他走到床边,手背贴上她额头,脸色变了。
“多久了?”
“今天早上开始烧的。”
“看过大夫没?”
“医女来过了,开了药。”她指了指床头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太苦,我喝不下去。”
江鹤拿起药碗闻了闻,端起来喝了一口。
姜雪妩瞪大眼:“你——”
他没咽,含着那口药,低头就吻下来。
姜雪妩来不及躲,嘴被他撬开,苦涩的药汁从他嘴里渡过来,混着他的口水灌进她喉咙里。她被呛得咳嗽,他一手扣着她后脑勺不让她偏头,嘴唇压着她的嘴唇,硬是把那口药全渡了进去。
“咳——你干什——”
他又喝了第二口,低头堵上来。
这回她有了防备,嘴闭得紧紧的。他拇指按住她下巴往下一掰,嘴就开了。药汁趁虚而入,她被灌得直呛,眼泪都出来了。
“江鹤你——呜——”
第三口。
他把整碗药分了五六口全喂进去了。每一口都是嘴对嘴渡的,药汁在两个人嘴里搅来搅去,苦得她舌头发麻。
最后一口的时候,他没有马上松开。
嘴唇贴着她的嘴唇磨了磨,舌尖卷了一下她的舌头,然后——
他咬了她舌尖一口。
“嘶——”姜雪妩疼得缩舌头,但他叼住了,不让她缩。
牙齿碾着她舌尖上的嫩肉,碾了两下才松口。一股铁锈味在两个人嘴里蔓延开来,分不清是谁的血。
他舔了舔她舌尖上渗出来的血珠子。
“还苦吗?”
姜雪妩呆呆地看着他。嘴里又苦又腥又烫,说不清是药味还是血味,全搅在一起了。
“江鹤你是不是有病。”
“嗯。”他把空碗放回桌上,拿帕子擦了擦她嘴角流出来的一小道药渍,“有病。”
他低头又舔了一下她嘴角。
“你嘴里有血味。”
“你咬的!”
“我知道。”他直起腰,从油纸包里摸出几块糖来,塞了一块到她嘴里,“含着。压压苦味。”
蜜糖的甜味化开,盖住了苦涩和血腥。她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你大白天来,不怕被人看见?”
“不怕。我跟管事嬷嬷说来送药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跟管事嬷嬷打交道了?”
“昨天。”他在床边坐下来,手指碰了碰她滚烫的脸颊,“你二叔要安排刘家的人来见你。”
“你知道了?”
“我知道。”
“那你——”
“刘家三公子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声音淡淡的,“他不敢来。”
“你怎么打的招呼?”
“你别管。”
“你打断人家腿了?”
“没那么过分。”他看了她一眼,“就是让人给他送了份东厂的帖子。”
“……”
东厂的帖子。
那人不吓尿裤子就算胆大了。
姜雪妩被他气得又想笑又想骂。她伸手揪住他衣领把他往下拽:“你过来。”
“干嘛?”
“你嘴上还有血。”
他低头看她,距离近得鼻尖对鼻尖。
“你嘴上也有。”他说。
“那扯平了。”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伸手把她裹在被子里,连头带脚裹了个严实。
“睡觉。”
“你不走?”
“不走。等你退烧了再走。”
“万一管事嬷嬷来查——”
“我说了,我是来送药的。送药的在病人床边多待一会儿,合情合理。”
姜雪妩缩在被窝里,额头烧得昏昏沉沉的,但心里踏实了不少。她感觉到他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的手腕。
“江鹤。”
“嗯?”
“你以后别咬我舌头了。”
“你不听话就咬。”
“那我天天不听话。”
“……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没有。”她闭着眼睛笑了一下,“我清醒着呢。”
他没再说话。手指扣着她的手腕,拇指贴着她脉搏上方来回蹭,一下一下的,像在数她的心跳。
姜雪妩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他在她耳边极轻极轻地说了句话。
“好快。”
“什么?”她含含糊糊地问。
“你的心跳。”他顿了顿,“……比我的快。”
姜雪妩没回答。她已经滑进了梦里。
这回没有红帐,没有红绸,没有玉扳指。
梦里只有一只冰凉的手,扣着她的手腕不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