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姜雪妩没去成天牢。
她还没出门就被她娘堵在屋里,苦口婆心劝了整整一个时辰——姜雪妩左耳进右耳出,等春杏在门外比了个手势,她借口肚子疼钻茅房,翻窗跑了。
这回她学乖了,换了身丫鬟的衣裳,从后门溜出去,绕了三条巷子才甩开她二叔派来的眼线。
到天牢门口,牢头看见她就头疼。
“姑奶奶,您怎么又来了——”
“今天带的是药。”她把手里的包袱往他怀里一塞,“金疮药,止血散,还有两件厚衣裳。你帮我送进去也行,我自己送也行,你选。”
牢头看了看包袱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手里的银票——这次是一对金镯子。
“……”
半炷香后,姜雪妩又蹲在了江鹤面前。
江鹤靠着墙,脸色比昨天更差,嘴唇裂着口子,见她进来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你听不懂人话?”
“听懂了。”她把药罐子摸出来,“所以我带了东西来。”
“拿回去。”
“不拿。”
“姜雪妩——”
“你闭嘴。”她拧开药膏,一股浓重的药味冲出来,“你身上伤口发炎了,再不处理得烂了。”
江鹤伸手推她:“用不着你管——”
她没理他,直接上手扒他囚服。囚服上的血痂和布料粘在一起,她扯了两下没扯动,干脆从袖子里摸出把小银剪,顺着伤口边缘一点一点剪开。
江鹤不推了,整个人僵着让她剪。
“疼就吭声。”她头也不抬。
“不疼。”
“嘴硬。”
她低头给他上药,药膏抹上去的时候江鹤闷哼了一声,攥着裤腿的手指节发白。姜雪妩没戳穿他,换了个话头:“我二叔昨天回去什么反应?”
“他没来找我。”
“那他肯定在憋大的。”姜雪妩手上动作不停,“我二叔这人,面上笑嘻嘻,背地里捅刀子从来没手软过。当年江家出事,他在我爹耳朵边吹了三天风,才把我爹吹到不替你说话那一步。”
江鹤低头看她。
牢房里光线暗,她侧脸被油灯映得暖融融的,睫毛垂着,认认真真给他上药。
“你倒清楚。”
“我清楚的事多着呢。”
“比如?”
姜雪妩手停了一下。
比如你三年后管着东厂,满朝文武见了你叫九千岁。比如你把我关在南宫偏殿里折腾了整整三年,从我十六岁折腾到十九岁。比如你最后被人弹劾,宫里来人抓你那天,你把我塞进地道里,自己拎着刀出去了,再也没回来。
“比如你以后会后悔今天没让我多待一会儿。”她把药膏收起来,从包袱里掏出一件厚棉袄,“穿上。”
“不穿。”
“大冬天穿单衣,你想死?”
“死了干净。”
姜雪妩把棉袄往地上一摔:“江鹤你今天是不是非要跟我杠?”
“是你非要跟我杠。”他抬眼看她,眼底那点猩红又浮上来,“姜雪妩,你一个尚书府大小姐,跑到天牢里来伺候一个阉人——你图什么?”
“我图你长得好看。”
“……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她跪坐起来,膝盖往前挪了半步,整个人凑近他,“江鹤,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可怜你?”
他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嫁给你是施舍?”
“……”
“你是不是觉得——”她伸手捧住他的脸,逼他跟自己对视,“你下面少了二两肉,你整个人就不值钱了?”
江鹤瞳孔一缩。
“我告诉你江鹤,”她一字一句地说,“在我这儿,你少了那二两,比以前更值钱。以前你干干净净的,是个正经青梅竹马,我嫁你叫门当户对。现在你一身血一身伤,我嫁你叫——”她想了想,“叫倾家荡产也要嫁。”
江鹤盯着她看了半天。
“……你这话说的,跟我抢媳妇似的。”
“我就是抢。”
他忽然笑了一声。这回笑得不冷,嘴角扯着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但确实是笑。
“行。”他伸手捏住她后颈,往自己跟前一带,“那你站稳了,别到时候哭。”
“谁哭还不一定呢。”
江鹤低头亲下来。
跟昨天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不一样,这回他亲得慢,舌尖一点点磨她的唇缝,像在尝什么稀罕东西。姜雪妩被他亲得腿软,膝盖一滑差点跪下去,他伸了条胳膊把她往怀里一搂,她整个人趴在他胸口上。
他一只手扣着她后脑勺,另一只手顺着她后背往下摸,摸到腰窝那块停住,指腹隔着薄裙来回蹭。
姜雪妩打了个颤。
“冷?”他贴着她嘴唇问。
“不冷。”
“那抖什么?”
“……你手糙。”
江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全是干活的茧子和新结的疤。他把手缩回去:“那我轻点。”
“别缩。”她抓住他手腕,按回自己腰上,“糙点好,痒。”
江鹤喉结猛地一滚。
“姜雪妩。”他声音低下去,“你别招我。”
“没招你。”
“你他娘的——”他一把将她按在墙上,膝盖顶开她双腿,“这叫没招?”
姜雪妩仰头看着他。他额角渗着汗,眼睛红得厉害,喘气粗得跟拉风箱似的,整个人绷得像随时要炸。
“江鹤。”她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鞭痕,“难受就咬我。”
他真咬了。
咬在她锁骨上,牙齿陷进皮肉里,疼得她倒吸一口气。但他没真使劲,牙齿叼着那点皮肉磨了两下,舌尖来回舔,痒得她浑身发烫。
“够不够?”他贴着她锁骨问。
“不够。”
“你——”
“再亲。”
江鹤深吸一口气,低头啃她的脖子。一路从锁骨啃到耳根,叼着她耳垂含进嘴里,舌头卷着磨。姜雪妩腿一软,这回真站不住了,整个人往下滑,江鹤捞住她腰往上一提,她膝盖顺势夹住他的腰。
两人贴得严丝合缝。
江鹤忽然不动了。
姜雪妩感觉到他腹部的肌肉猛地绷紧,呼吸粗了一拍,然后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啃她脖子的嘴都停了。
她反应过来了。
他穿了条单裤,她骑在他腿上,隔着薄薄两层布料,她大腿内侧贴着他——
“江鹤。”
“别说话。”
“你——”
“我让你别说话。”
他声音哑得吓人,额头抵在她肩膀上,喘气全喷在她锁骨上,又烫又急。姜雪妩感觉到他整个人在抖,那种硬撑着的、拼命想压住什么的抖。
她没说话。她只是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头发里,安安静静待着。
过了足足十几息,江鹤才开口,声音闷在她脖子里:“你感觉到了。”
“嗯。”
“我下面——”
“我知道。”
“我这样——”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汗,眼底有种近乎绝望的狠劲,“你还能忍?”
姜雪妩看着他。
梦里那个江鹤也问过差不多的话。那时候他戴着玉扳指的手掐着她下巴,笑得阴森森的:“微臣是个废人,可微臣夜夜都想要你,你说怎么办?”
她当时怎么回的?她当时哭得说不出话。
这回不一样了。
“江鹤,”她凑到他耳朵边,“废人也是人。你缺了那根骨头,又不缺胳膊少腿。你手指头不是还在?你嘴不是还在?”
江鹤整个人定住了。
“……你从哪学来的这话?”
“你别管。”
“姜雪妩——”
牢头在外头敲铁门:“姜小姐!二老爷的人来了!从后门进来的,说是搜查钦犯同党——”
姜雪妩猛地站起来。
江鹤一把攥住她手腕:“他冲你来的?”
“冲我来的。”她飞快地把包袱里剩下的药和衣裳全塞他怀里,“你待着别动。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声。”
“姜雪妩——”
“我应付得了。”
她转身就走,江鹤在背后喊了一声:“你要是应付不了——”
她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你出来救我呗。”
江鹤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牢门已经在她身后关上了。
